第372章 流言蜚语
毛书记办公室的电话几乎被打爆了。
从接到江与月汇报后，她桌上的电话专线就没停过。
省外事办、外贸厅、轻工厅、甚至更上面的领导，都来询问搭班世博会邀请函的事。
“毛书记，这事靠谱吗？霓虹国那边的手续都正规？”
“参展作品准备好了吗？可不能临时抱佛脚。”
“时间这么紧，来得及吗？”
毛书记握着话筒解释：“邀请函是正式渠道来的，外事办已经核实过。作品正在准备，小江同志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
下午，她还亲自去了趟省外事办。
接待她的是外事办主任老陈，说话慢条斯理：“毛书记，您亲自来了。这事我们很重视，已经向燕京汇报了。”
“老陈，时间紧迫，咱们长话短说。”毛书记在沙发上坐下，“‘东方雅集’收到的是正式邀请，作品我们有信心，现在卡在外事审批和手续上，能不能开绿色通道？”
陈主任推了推眼镜：“原则上可以。但该走的流程一步不能少。”他拿出一份清单，“参展人员政治审查表，展品详细清单，出境报关手续，外汇使用申请……这些材料，一周内必须备齐。”
“一周？”毛书记抬头看向陈主任，“老陈，这时间也太紧了。光是参展人员的政治审查，就要牵扯到好几个部门，展品清单现在也没出来，一周……”
陈主任叹了口气：“毛书记，我知道难，燕京那边批下来也需要时间。我们能做的，就是在我们省这一关，尽量压缩流程。但材料是基础，材料不齐，我们想帮忙也帮不上。”
毛书记拿起那份清单，又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放进公文包：“行，一周就一周。材料，我让他们抓紧时间办。”
……
两天后，省里召开了一个协调会。
会议室里坐着七八个部门的负责人，江与月也出席了会议。
她坐在毛书记身边，面前摊着笔记本，手里握着钢笔。
会议前半段还算顺利。外事办说了审批流程，外贸厅表示会配合报关，轻工厅……嗯，轻工厅的代表是孙副厅长。
当讨论到参展主体时，孙副厅长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世博会是国家大事，代表的是国家形象。”他语速不快，字斟句酌，“‘东方雅集’作为一个新成立的单位，经验上可能有所欠缺。我个人建议，是否由厅里牵头，联合省内几家老字号组成一个综合展团？这样既能展示我省工艺美术的整体实力，也更为稳妥。”
他说得冠冕堂皇，但在座的人都听懂了。
还是想分一杯羹，甚至想拿主导权。
江与月握着笔的手紧了紧。
毛书记脸上没什么表情，等孙副厅长说完，她才开口：
“老孙，穗交会两千万美元订单的成绩，已经充分证明江与月同志和她的团队能打硬仗、能代表水平。”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现在是争分夺秒的时候，不是搞平衡、争政绩的时候。搭班世博会邀请的是‘东方雅集’品牌，我们要尊重对方的邀请意向。这事，就按‘东方雅集’独立参展来办。”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孙副厅长脸色变了变，但没敢再反驳。
毛书记这话说得太硬了——“不是搞平衡、争政绩的时候”，直接点破了那些小心思。而且搬出了穗交会的实绩，谁还能说什么？
会议继续。
但江与月注意到，孙副厅长垂着眼，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
散会后，江与月跟着毛书记往外走。
走廊里没什么人，毛书记压低声音：“世博会是我们的机会，但是有很多人不想看到我们有这样的机会，周围突然出现的人要多注意一些。”
“我明白。”江与月点头。
“厂里生产不能乱。”毛书记嘱咐，“世博作品要抓，现有订单也要保。两头都得稳。”
“我会安排好。”
回到厂里，江与月立刻去找杨光。
杨副厂长正在车间里跟几个班组长开会，见她来了，赶紧迎上来：“江厂长，正好要跟你汇报。世博会项目的人选初步定了，这是名单。”
江与月接过名单扫了一眼，都是各车间的技术尖子：“好。明天开始集中培训，由几个老师傅亲自带。”
“可……”杨光犹豫了一下，“这些人抽走，原有的生产进度肯定会受影响。几个班组长刚才还在说，怕完不成任务。”
江与月拍拍他的肩：“所以才要你多辛苦。重新排班，优化流程，把效率提上来。另外，第二批骨干培训抓紧，尽快顶上来。”
杨光重重点头：“我尽力。”
世博会项目的专用车间被单独划出来，门口挂了“重点区域，闲人免进”的牌子。
几个老师傅带着技术人员，整天泡在里面。打样，修改，再打样。布料试了一种又一种，绣线颜色调了一遍又一遍。
江与月每天上午在项目车间，下午处理全厂事务，忙得脚不沾地。
这天中午，食堂里格外热闹。
工人们端着饭盒排队打饭，议论着厂里的变化。
“听说那个车间里做的都是要去霓虹国展出的东西，了不得。”
“那可不，全是老手，要求高着呢。”
“可咱们手头的活怎么办？车间的老手都被抽走了，咱们这个月的定额悬了……”说话的是瘦高个男工周小军。
他叹了口气：“厂里现在重点保世博，咱们这些普通订单要是耽误了交货，扣的可是大家的奖金啊。”
这话说得“贴心”，一下子戳中了工人们的担忧。
“对啊，完不成定额要扣钱的。”
“世博会是重要，可咱们的饭碗也重要啊……”
“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最近天天念叨，说厂里会不会为了那个世博会，把咱们的活儿给耽误了。”旁边一个中年女工也跟着叹了口气，手里的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碗里的米饭。
周小军看有人附和，声音又提高了几分：“这世博会再重要，和我们每个月三十块工资有什么关系呢。咱们工人，不就指望着这点工资奖金过日子吗？家里老人孩子等着吃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