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出发前

杨光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对江与月更是佩服：“江厂长，还是你有办法。一场会下来，人心全稳了。”

江与月正在审阅刚送过来的展品初步清单，抬头笑了笑：“工人们每天兢兢业业工作为了什么，还不是钱呐。只要让他们看到实实在在的希望，他们就不会有意见。”她指着清单上的几项，“这些锦缎的配色，还要再调整一下，要更符合‘东方雅集’的主题，同时也要考虑到国际友人的审美习惯。让老师傅们再琢磨琢磨。”

“好，我马上去安排。”杨光应道，又补充了一句，“那个周小军，要不要……”

“先敲打他一下，看看他后续的表现。如果他能踏实干活，以前的事就算了。如果还不安分，再处理也不迟。”她知道，厂里难免有这样那样的人，知道是谁的人比再来个未知的人更好。

江与月放下笔，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若有所思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时间。世博项目的筹备不能有丝毫松懈，厂里的生产也要跟上。周小军那边，让仓库的老陈多带带他，给他安排的活儿多些，让他没时间胡思乱想。”

杨光点头：“明白。”

……

1970年的春节，在忙碌中悄然而过。

江与月记得除夕那天，只有她和宋即白两个人，在小院里吃了顿丰盛的年夜饭。

八菜一汤，有鱼有肉，寓意着长长久久、年年有余。

外头爆竹声稀稀拉拉，家属院里倒是热闹些，有孩子跑来跑去要糖吃。

他们没回燕京。

她忙世博会参展品最后的打样和修改，宋即白团里战备值班，谁也走不开。

爷爷寄来的年礼倒是准时到了。

两大箱子，除了惯常的茶叶点心肉之类的，还有两件羊绒衫，一件藏青色的给宋即白，一件米白色的给她。

信里老爷子写：“见信如晤。知你二人忙于正事，不必挂念我。在外注意身体，凡事但求无愧于心。”

春节刚过，备战世博会进入最后冲刺阶段。

二十套作品，从礼服到配饰，每一件都倾注了整个团队的心血。

转眼到了二月底。

搭班世博会开幕在即，出发的日子定了，三月四日，宜出行。

出发前几天，江与月每天都早早回家。

她想多陪陪宋即白。

这些日子，两人都忙，真正能说上几句话的时间少得可怜。

这天傍晚，江与月特意炖了宋即白喜欢的排骨汤，小火慢炖，厨房里弥漫着浓郁的香气。

她系着围裙，在灶台边忙碌着，动作细致娴熟。

宋即白回来的时候，闻到满屋子的肉香。他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从身后轻轻环住江与月的腰：“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江与月侧头看他：“欢送即将远行的英雄啊。”

宋即白低头，下巴搁在她的发顶。

两人依偎了一会儿，宋即白才松开她，围上围裙和江与月一起做饭。

夜深了，万籁俱寂。

冬末春初的寒意被厚实的窗帘挡在窗外，屋里只亮着一盏小小的床头灯，暖黄的光晕笼着宽大的双人床。

江与月刚洗过澡，头发只简单的擦拭了一下，还没完全干，松散地披在肩头。

她靠在宋即白肩窝里，身上裹着柔软的棉被，手搭在男主的腰上。

宋即白半靠着床头，手臂环着她，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的长发，指尖穿过微润的发丝，动作轻柔。

“这次可能要去很久，”江与月的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有些闷，“布展、参展，世博会一开就是半年，前后算下来，恐怕要好几个月才能回来。”

她说着，抬眼看了看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

宋即白抚着她头发的手顿了顿，随即又继续那缓慢的节奏。他沉默了半晌，才低低“嗯”了一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搂得更紧了些。

“我知道。”他的声音从胸膛传来，带着震动，“刚好，我这次也有任务，时间也不会短。”

江与月从他怀里微微抬起头，就着昏暗的灯光看他：“你也要走？去哪儿？”问完才想起纪律，又补了一句，“能说吗？”

宋即白笑了笑，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不能说。但时间不会太短。”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只听着彼此轻缓的呼吸声。

“那……小福来又得托付给崔伯母了？”江与月想起家里那只小三花福来。

“不用。”宋即白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它现在能耐大了，每天往后山跑得不见影，只有晚上睡觉才记得回来。你觉得它还会饿着自己？”

想到那只膘肥体壮、眼神睥睨的猫，江与月也笑了：“那倒也是。那就把它的猫窝放在屋檐下吧，那里已经有猫爬架了。你再给它搭个结实点的猫屋，遮风挡雨，免得它晚上冷着。”

“嗯，”宋即白应得干脆，“我明天就去后勤部找找合适的材料。”

江与月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忽然翻了个身，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地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撒娇：“我都要出国了，去那么远，去那么久，你都不担心我吗？”

宋即白低头，只能看见她乌黑的发顶。

他伸出手，把她搂紧，大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

“担心。”他承认得很坦然，随即语气变得郑重，“所以，出国的一切手续、外事纪律，一定要严格遵守，一丝一毫都不能错。到了那边，人生地不熟，语言也不全通，遇到任何事，都不要冲动……”他顿了顿，“更不要单独行动。”

江与月在他怀里轻轻“哼”了一声，抬起头，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带着点狡黠和不服气：“我当然知道要遵守纪律。而且，我又不是泥捏的，还能让人欺负了去？”

她心里却悄悄补了一句：当然要瞅准机会“单独行动”一下，好不容易出去一趟，总得找机会摸摸路，搞点事情。

宋即白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指尖在她的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纵容：“别想着耍小聪明。你的首要任务是完成世博参展工作，其他的事，别做。在外面，安全第一。”

“我自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