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你有事瞒着我
宋即白大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把她的头发揉得有点乱,语气里带着无奈的笑意:“我知道,你最厉害,最有主意。”他话锋一转,问起正事,“这次你们代表团,去多少人?”
江与月掰着手指数:“杨副厂长得留下稳住厂里的大局。王明远稳重,心细,和周伟、陈冬他们一起负责后续所有订单的生产和发货,不能动。能走的,就是赵晓华、李兰英、孙为民、刘建业,再加上林琅、顾老师傅、李师傅、林厉,还有我。大概九个人。”
宋即白点点头。
江与月想起什么,眉头微蹙:“我这一走,厂里就剩下杨副厂长撑着,孙副厅长那边……不知道会不会又趁机搞点小动作。”
提到孙大强,宋即白的眼神在昏暗中沉了沉,语气却依旧平稳:“你放心。毛书记不是摆设,而且,”他揽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些,“我也会留意。”
“你都要出任务了,还怎么留意?”江与月疑惑。
“任务归任务。”宋即白言简意赅,但话里的笃定让人安心,“你那边我也会让人盯着的。”
江与月又往他怀里蹭了蹭,汲取着熟悉的温暖和令人安心的气息。
静了一会儿,她又说:“我听外事办的同志透露,世博会期间,除了主展馆,还有很多国际性的行业交流论坛、采购商对接会。搭班之后,说不定……还能借机接触到其他国家的渠道,甚至去别的城市看看。”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憧憬和跃跃欲试的野心。
宋即白低头凑近,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而坚实的吻。
“那就飞得更远些。”他低沉的声音落在她耳畔,“让全世界都好好看看,我媳妇有多厉害。”
江与月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主动仰头,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两人在昏黄温暖的灯光里相视而笑,近在咫尺的呼吸交融。
……
1970年3月3日,出发前一天。
“东方雅集”厂区里,气氛紧张而有序。
专门腾出来的库房里,十只特制的木箱一字排开。箱体是加固的,内衬细绒,每件即将远渡重洋的产品都被小心翼翼地包裹在防潮的绵纸里,再放入定制的凹槽中,确保运输途中毫发无伤。
江与月手里拿着清单,一件件核对。
林琅在她身边,轻声报出编号:“主礼服《江雪》,粤绣云纹披肩一件,真丝内衬一套,搭配玉兰扣饰三枚……齐了。”
赵晓华蹲在另一个箱子旁,检查着设计图和面料的封装:“设计图册、工艺说明、面料小样……全部密封好了。”
顾老师傅戴着老花镜,正用放大镜检查最后一件展品。那是一件名为《山岚》的男士长衫,面料用了特殊的双面异色织锦,在光线下能呈现水墨晕染般的效果。
他看了许久,才点点头:“可以封箱了。”
李师傅和刘建业合力,将沉重的箱盖合上,上了特制的铜锁。
钥匙一共两把,江与月、顾老师傅各持一把。
忙完这一切,已是下午。
江与月站在库房门口,看着上了封条的木箱,长长舒了口气。
三个月,不眠不休。
终于,就要启程了。
回到家时,已经是傍晚了。
小院里飘出饭菜香。
江与月推门进去,看见宋即白系着围裙,正从厨房端出一盘清蒸鱼。
经过一年多的调教,宋即白现在的厨艺也是有模有样了。
“回来了?”他抬头看她,“洗手吃饭,最后一道菜。”
四菜一汤,比平时丰盛得多。清蒸鲈鱼,豉油鸡,蒜蓉菜心,红烧排骨,还有一砂锅热气腾腾的山药茯苓乳鸽汤。
两人在餐厅里坐下。
大门和通往后院的门都敞开着,初春的风带着花香,吹得头顶昏黄的灯泡轻轻晃动。
“晚上多吃点,明早要起早,肯定来不及吃早饭。”宋即白给她盛了碗汤。
“六点就要到机场,太早了。”江与月接过汤碗,小口喝着。
宋即白点点头:“我送你。”
吃完饭,宋即白起身收拾碗筷。
江与月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洗碗,水流哗哗,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宽厚。
看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故意的不满:“宋团长,我明天就要走了,一去好几个月,你就一点表示都没有?”
宋即白手里的动作顿了顿,转过头看她,嘴角微微扬起:“你想要什么表示?”
“至少……”江与月想了想,“说点舍不得的话?”
宋即白擦干手,走过来,双手捧着她的脸,低下头额头触碰额头:“你还没离开,我就已经开始想你了。”
江与月眯着眼:“哼,你肯定有事瞒着我。”
“嗯。”宋即白坦然承认,“到时候就知道了。”
晚上,宋即白开始给她收拾行李。
出差用的行李箱摊开在地上,他像整理行军包一样,动作利落,条理分明。
衣服按类别叠好,内衣用单独的布袋装,鞋子套上防尘袋,洗漱用品放在防水夹层里。甚至还有一个小药箱,里面是常用的感冒药、肠胃药、创可贴。
江与月盘腿坐在床上,托着腮看他:“宋团长,你收拾得这么整齐,像叠豆腐块一样。等我回来的时候,肯定塞不回去了。”
宋即白头也不抬:“到时候就有办法了。”
他把最后一件外套放进去,然后扣上行李箱的锁,试了试重量,然后推到墙角放好。
“早点睡。”他说,“明天要早起。”
关了灯,两人躺在床上。月光很亮,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
江与月翻了个身,面对他:“宋即白。”
“嗯?”
“我有点紧张。”
宋即白伸手,把她搂进怀里:“紧张什么?”
“不知道。”江与月把脸埋在他胸前,“这是我们第一次把东西拿到那样大的国际舞台上去。那么多人看着,那么多眼睛盯着,我怕……怕我们的东西不够好,怕给国家丢脸。”
宋即白沉默地听着,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拍打着。
“没有人比你做得更好。”宋即白的声音在黑暗里很稳,“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放平心态。记住,你的身后有国家,还有……我。”
江与月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话语,感受着他传递过来的安心感,那颗因为压力和未知而有些悬着的心,像是被一双温暖的大手稳稳托住。
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些,闷闷地“嗯”了一声。
宋即白低头,在她的发旋上又轻轻吻了一下:“睡吧。”
江与月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的心跳声透过胸膛传来,平稳有力,像最安心的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