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不能忘本
书房的门虚掩着。
江与月轻轻推开门。老爷子宋振邦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看得聚精会神。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从镜片上方投过来，见是江与月，那张一贯严肃、线条硬朗的脸上，顿时绽开一个真切的笑容。
他摘下老花镜，放下报纸，作势要起身：“回来啦。世博会怎么样？没给咱们国家丢人吧？”
语气是几十年军旅生涯养成的直接，但那双饱经风霜却依旧清亮的眼睛里，关切和隐约的骄傲根本藏不住。
“爷爷。”江与月快步上前，扶住老爷子的胳膊，没让他费劲站起来，“您坐着，别起来。还算顺利，没丢人，这回可是在国际上，好好露了脸，长了咱们的志气。”
她扶着老爷子重新坐稳，自己拉了把椅子在旁边坐下，开始简要地讲述起来。
从开幕式盛况、展位设计、现场演示的火爆，到国际评委的权威认可、媒体的争相报道、以及接到的一个又一个订单意向……
老爷子听得极其认真，腰背挺直，时不时点一下头，听到关键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眼中精光闪烁。
等江与月说完，他用力一拍扶手，声音洪亮：“好，干得漂亮。我就知道，你这丫头，是个能成大事的。”随即他想起什么，眉头一皱：“即白那小子呢？没跟你一块回来？”
“他啊，”江与月无奈地笑了笑，“刚下飞机，脚跟还没沾地呢，就被紧急任务叫走了，连机场都没能一块出。”
老爷子“哼”了一声：“这小子，怎么能把你一个人扔在机场就走了？不像话。”
“任务要紧。他有他的职责。”江与月反过来宽慰老爷子，“我这边没事，都安排好了。”
老爷子看着她的样子，眼中掠过一丝赞许和心疼，语气软了下来：“哎，这一趟，辛苦你了。既然回来了，就在家好好歇两天，养养精神。外头再好，也不如家里舒坦。”
他朝门外提高声音喊道：“张妈，晚上加菜。把……把丫头爱吃的那些个什么糖醋排骨、红烧鱼还有你的拿手菜都做上，再弄个汤。”
“好嘞，老爷子您就放心吧。”张妈欢快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
屋里飘起淡淡的墨香和旧书页的味道，混合着窗外清冷的空气，构成一种令人安心的氛围。
“爷爷，爸呢？最近回来过吗？”
提到老儿子，老爷子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语气里带着点老小孩似的抱怨：“你爸？他现在在部队，官当得不大，架子可不小，忙得很。十天半个月难得回来一次，一点都不孝顺，眼里不知道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子。”
江与月忍不住笑出声，想象着宋建国那张同样严肃，在老爷子面前却总是无奈吃瘪的脸。
她笑着替父亲“辩解”：“爸肯定是怕回来您又念叨他，训他。再说了，他工作也忙，身不由己嘛。”
“忙？再忙能有我当年忙？”老爷子不服气地瞪眼，但眼底并没有真正生气。
……
晚饭时分，宋家开始热闹起来。
大哥宋天明和大嫂孙丽英带着两个虎头虎脑的儿子回来了，宋文清和宋文岚也过来了。
一家人围坐在圆桌旁，桌上摆满了张妈和大嫂孙丽英张罗的饭菜，是地道的北方家常味。
糖醋排骨色泽红亮，裹着浓稠的酱汁，散发着诱人的甜香；红烧鱼炖得酥烂入味，鱼肉雪白细嫩；还有翠绿的时蔬，热气腾腾的汤煲，每一道菜看起来都热气腾腾的。
两个半大的侄子一见到江与月，立即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婶婶，你去的那个国家好不好玩？”
“小婶婶，你看到外国人了吗？他们说话是不是跟收音机里一样？”
江与月耐心地笑着回答，从口袋里摸出在搭班买的包装精致的小点心分给他们，惹得两个孩子欢呼雀跃。大嫂孙丽英也热情地招呼着：“与月，累坏了吧？快尝尝嫂子的手艺，不比张妈的差。”
相比之下，宋文清和宋文岚两兄妹就显得有些疏离，只淡淡地跟江与月打了声招呼，便安静地坐在一旁。江与月对此心知肚明，也不以为意。
毕竟肖伊曼的事是她捅出来的，虽说是肖伊曼自作自受，但这对兄妹心里有疙瘩也正常，面上过得去就行。
老爷子宋振邦今天胃口不错，心情也好，一边吃，一边让江与月讲讲国外的见闻。
江与月便挑了些有趣的、无伤大雅的事情说。
讲搭班世博会那人山人海的场面，讲那些造型奇特的场馆和眼花缭乱的表演，讲“东方雅集”展位前各种肤色观众惊叹的表情，也略提了提霓虹国的街头和普通市民的生活状态。
她讲得生动，连比带划，逗得大嫂和两个孩子连连惊呼“真的吗？”“太有意思了！”。
宋文清和宋文岚虽然没怎么插话，但眼神里也流露出掩饰不住的羡慕。
这个年代，出国门是件极稀罕的事，除了公派，普通人几乎很难出去，除非偷渡。
“不过啊，”江与月话锋一转，夹了一筷子糖醋排骨，满足地叹道，“转了这么一圈，还是觉得，哪儿都不如咱们自己家好。”
老爷子闻言，脸上笑开了花，洪亮地说道：“那是，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出去见了世面，开了眼界，是好事，但根不能忘，本不能丢。知道哪儿好，也得知道哪儿才是家。”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气氛融洽。
饭后，大家陪着老爷子喝了会儿茶，聊了会儿天，见老爷子有些倦意，便送他回房休息。
大嫂孙丽英是个爱说话的，拉着江与月到偏厅坐下，张妈送上热茶和瓜子，她便打开了话匣子，说起好些江与月不知道的“家事”和“八卦”。
“……你是不知道，那个宋跃，被老爷子赶出家门后，起初还硬气，后来听说混得不怎么样，前阵子好像跟樊胜美闹得不可开交，具体我也不清楚，总之是消停了，再没脸往老爷子跟前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