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旧货市场
孙丽英压低声音:“宋卿卿,不是被郑家牵连,又摆脱不掉,跟着一起下放到西北什么地方去了……听说她在那过得很不好,几次找人带信过来,想让老爷子和爸把她给捞回来,老爷子和爸理都没理她。”
孙丽英说着说着叹了口气:“唉,好歹也养了那么些年。”
江与月看孙丽英还可怜起宋卿卿来了。
“如果爷爷和爸出手了,那把差点被拐卖的即白置于何地?罪不及孩子的前提是惠也不及孩子。”
当初宋卿卿顶着宋家小姐的名头享受那么多年的富贵和资源,不就是因为她妈吗?现在出了事,倒想起亲情了?哪有那么好的事。
孙丽英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你说得对,你说得对,是这个理儿。我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
她赶紧岔开话题,又念叨起今年过年冷清:“你和老二过年都没回来,老爷子嘴上不说,心里可想你们了。家里一下子少了两个人,感觉空落落的。你们以后有空,可得多回来看看。”
江与月微笑着应下,心里也明白老爷子年纪大了,也希望儿孙能承欢膝下。
第二天,春风和煦。
江与月陪着老爷子在院子里晒了会儿太阳,又下了两盘象棋。
老爷子精神头不错,棋风依旧凌厉,江与月虽是近些年才跟着学棋,但脑子灵活,进步飞快,有时也能给老爷子制造些小麻烦。不过到底经验尚浅,几轮下来,终究还是以一招之差败下阵来。
老爷子得意地摸着下巴,脸上皱纹都舒展开了:“怎么样,服不服?”
江与月笑着收拾棋子:“爷爷棋艺高超,我甘拜下风。等我回去好好琢磨琢磨,下次回来定要赢您一局。”
午后,老爷子照例要午睡。江与月便说想出去逛逛,买点东西。
她没有去百货大楼那些热闹地方,而是凭借这一年各种渠道了解到的信息,七拐八绕,来到了城北一片规模颇大的旧货市场。
刚准备进去就被一个穿着工装的人拦住了去路:“唉,你第一次来?”
江与月点点头。
那人上下打量了一下江与月:“选好东西到门口结账,可不能私藏啊,抓住要罚款。”
江与月心中了然,这大概是市场的管理人员在提醒规矩。
她礼貌地点头:“谢谢提醒,我知道了。”这年代的旧货市场,管理虽不算严格,但也有基本的规矩。
那人见她态度客气,便不再多言,侧身让她进去。
市场里面充满了浓厚的时代气息,各种不知从哪个单位淘汰下来的旧桌椅柜子、各种旧的衣物鞋帽、堆积如山的旧书报杂志、缺了口的搪瓷缸子、锈蚀的工具……林林总总,杂乱无章地摆放着,空气中飘荡着尘土、旧纸张和淡淡霉味混合的气味。
来逛的人也是形形色色,有寻摸便宜家什的普通市民,也有戴着眼镜、神情专注在旧书堆里淘宝的文化人。
江与月来这里,主要是想看看能否淘到一些有特色、有时代印记,或者在未来可能增值的老物件,俗称捡漏。
她慢慢走着,目光敏锐地扫过一个个摊子。
还真发现了几块清末民初的绣片,虽然边缘有些破损,但绣工精细,图案雅致,价格低得近乎白送。她赶紧买下来。
逛着逛着又在一个旧书摊上,翻到了几本民国时期的画报,纸张泛黄发脆,但里面的月份牌美女和服饰款式带着明显的时代印记。
就在她准备离开这片区域时,一个穿着蓝色外套,眼神精明中带着点油滑的瘦小男人,不知从哪里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
“这位同志,看你在这转悠半天了,是个懂行的?要不要看看更好的‘硬货’?”
江与月瞥了他一眼,摇摇头:“不用了,就随便看看。”
那男人却不死心,又凑近了些:“真有好的,刚到的‘货’……绝对保真,品相一流。你要是有外汇券,或者小黄鱼,价格好商量。”
江与月本不欲纠缠,这种私下交易风险太大,她也不缺这点东西。
但就在她转身要走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那男人从怀里极快地亮了一下又塞回去的东西。
那是一串颜色鲜艳的蓝色点翠挑牌(冠饰上的珠结装饰),点翠颜色鲜艳,在昏暗的光线下也难掩其光彩。
更重要的是,这挑牌的样式、质地尤其是那种独特的色彩,让她觉得异常眼熟。
她隐约记得,在霓虹国时,曾在某次非公开的小型艺术品鉴赏会上,见过类似的明代点翠凤冠。凤冠非常华丽,唯独缺了一边的挑牌。
那凤冠展出时标注的来源就颇为模糊,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燕京的一个旧货市场“贩子”手里?
她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但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适当地流露出一丝犹豫和怀疑,压低声音问:“真的假的?这年头,风头可紧,好东西可不多见,别是唬人的吧?”
男人见她似乎有兴趣,立刻来了精神,信誓旦旦:
“千真万确,来源绝对‘干净’。不瞒你说,不止这一件,还有好几件,都是硬货。你要是真感兴趣,咱们换个清静地方,上手看看?”
他眼神里透着急切,又带着点试探。
江与月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权衡之色,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语气带了点惋惜:“算了,东西是好,可我买回去也没什么大用,还很招眼。”说罢,她转身离开,一点留恋都没有。
那瘦男人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和不屑,低声“切”了一句:“穿得人模人样的,原来也是个空架子。”嘟囔着,转身快步钻进了旁边更杂乱的摊位里。
江与月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装作继续闲逛,眼角的余光却牢牢锁定了那个瘦子的背影。等他走出一段距离,她才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保持着安全距离,借着人流和杂物的掩护。
那瘦子十分警惕,出了旧货市场后,在迷宫般的胡同里七拐八绕,专挑人少僻静的小路走。最后,他来到一处院墙高大、大门紧闭的偏僻小院前,有节奏地敲了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