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坐船出发
江与月又看向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林历:“小林,你心思细,考虑问题周全。王明远宏观把控,你就要多帮他盯住流程上的细节,查漏补缺。你们俩,一个主外,一个主内,要配合好。”
“是,江厂长,我一定全力配合,做好保障工作。”林历用力点头,年轻的脸庞上满是跃跃欲试的认真。
江与月看着眼前的人,心中稍定。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提拔王明远,大胆放权给他,固然有真心培养人才,为品牌计长远的初心,但同样,也是为了给她自己在香江的活动腾出必要的时间和行动空间。
这次不像上次在霓虹国的行动比较随意且没有目的。这次她是有明确目的的,耽误的时间也会更多。
她需要一个足够稳重、可靠且有能力的人在前台稳住展会大局。
公私分明,双管齐下。
……
四月初,穗城木棉花的红絮飘过家属院的上空,空气温暖湿润。
出发前夜,小院里异常安静。
宋即白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江与月那只“东方雅集”特制李箱又检查了一遍。
除了必要的衣物、鞋子、饰品、盥洗用品,他还在箱子内衬的夹层里塞了一张的纸条。纸条上写着几个电话号码和简短的地址,那是他能提供给她的,在香江能用上的安全联络点。
“都记牢了?”他合上箱盖,扣好搭扣,转身问她。
“嗯,记牢了。”江与月走过去,很自然地靠进他怀里,侧脸贴着他温暖的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你放心,我就是去参加一个展会,顺便看看那边不同的‘风土人情’。”
宋即白的手臂环住她,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包裹感。
“看‘风景’也得多留个心眼,”他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香江的‘风景’五光十色,底下暗流也多,复杂得很。”
他顿了顿,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你要做的事,务必量力而行,安全永远是第一位。记住,任何时候,觉得不对劲,或者需要帮助,立刻联系纸条上的人,不要犹豫。”
“知道啦。”江与月抬起头亲了亲他线条清晰的下颌,“等我回来,给你带香江的杏仁饼和老婆饼。”
宋即白没笑,只是将她抱在怀里久久没有说话。
……
1971年4月初的一个清晨。
穗城海关码头。
天光只是蒙蒙的一层灰白,懒洋洋地铺在海面上,远处的货轮轮廓都隐在未散的雾气里。咸湿的风带着特有的腥气,一阵阵拂过空旷的码头,吹得人衣角微微拂动。
海关大楼是座敦实的灰白色建筑,墙上刷着鲜红醒目的标语“提高警惕,保卫祖国”。
穿着笔挺制服、戴着大檐帽的工作人员早已各就各位,神色严肃。
江与月领着“东方雅集”团队一行十二人,走到指定的等候区域。
每个人都提着一只统一样式的黑色人造革行李箱,样式简洁,没有任何多余装饰,只在不起眼的角落压着一个小小的品牌Logo。
这是去年过年厂里发的内部福利,用料扎实,容量也够大,出差正合适。此刻整齐地摆放在脚边,倒成了一个小小的身份标识。
王明远站在队伍最前方,穿着一身崭新的深灰色中山装,风纪扣严严实实地扣到最上面一颗,衬得脖颈有些僵硬。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文件袋,他脸色板正得像块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目光平视前方海关的窗口。
自从接到这个重任,他就绷紧了一根弦,日夜不息地核对细节、预演流程,生怕在外头出错,折了“东方雅集”的脸面,更辜负了江厂长的信任。
江与月用余光扫过他紧绷的侧脸和挺得过直的脊梁,心里有些好笑,却也放心。
海关检查细致而有序,效率并不低。轮到他们时,王明远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将准备好的省里批文、外贸部备案函、香江展会正式邀请函等一叠文件双手递进窗口。
“东方雅集公司,参加香江环球资源展,一行十二人,对吧?”工作人员核对名单。
“是的,同志。”
“手续齐全。可以了,下一个。”
通过检查,踏上连接码头和轮渡的狭窄舷梯。
他们搭乘的是港穗线上常见的客货两用轮船,船体不小,蓝灰色的油漆有些斑驳,露出底下暗红的铁锈,但看得出保养得还算尽心。
团队被安排在三层的前部客舱。
一走进船舱,一股复杂的气味便扑面而来,陈年的烟草味、汗味、廉价香皂味,还有无处不在的咸腥湿气,混合在一起。
舱内光线还算明亮,排列着相对简陋的座椅。他们的座位集中在一处。
安顿下来后,江与月示意陈冬,将牛皮纸简易装订的“行程手册”分发给每个人。
手册不厚,但内容详实:每一天的日程安排、展会期间注意事项、香江的基本地理和交通情况简介,甚至还有几句简单的英语常用语和礼仪提示。
这是她根据空间电脑里那些资料,结合这个年代的实际,亲自整理编撰的,既实用,又不会显得过于超前。
王明远接过手册,翻开第一页就习惯性地皱起了眉头:“这是不是太细致了?同志们都是受过教育、有工作经验的成年人,还能走丢了不成?而且香江离穗城很近,语言、文化应该都差不多。”
江与月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轻轻敲了敲手册的封面:
“正因为看似相近,才更容易忽略差异。香江被英不列颠联合王国管治这么多年,社会环境、生活习惯、甚至语言腔调,都和我们这边有不少不同。多一分准备,就少一分慌乱,少一分可能因为不了解而闹出的笑话,甚至是麻烦。
王明远沉默了,他捏着手册的手指紧了紧:“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了。”
江与月微微一笑,没再多说。她知道王明远是个听得进劝、并且会认真执行的人。
轮渡拉响一声悠长的汽笛,缓缓驶离码头。巨大的引擎开始轰鸣,船体微微震动,破开晨雾,朝着南方水域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