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王明远面临的考验

老店主打开了话匣子：

“系啊，后生女。香江地，龙蛇混杂，有钱佬也多。还有很多系四九年后，从北面带住身家来的。有人低调，有人想搏出名。搞收藏，开基金会，都系附庸风雅或者系建立名声的手段啦。”

江与月状似无意地追问：“哦？那有没有比较出名的，姓江的家族？我有个在大陆的远房亲戚好像早年过来了，也姓江，都不知有没有发达。”

“江姓？”老店主眯起眼，回忆了一下，“有肯定有。做纺织起家的江氏，开茶楼的江家，都算有名。不过……这几年风头比较劲的好似系一个叫江万盛的老板。听讲系从江市一带过来，带了不少本钱，主要搞航运同地产。那个人，出面少，但手腕硬，捞偏门正行都有涉足，身家涨得好快。香江华人商会里面，也算系一个角头。”

江万盛。

“是吗？这么厉害？”江与月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好奇，“有没有照片什么的看看？说不定真是我亲戚呢。”

老店主嘿嘿笑了两声，转身在身后堆积如山的旧报刊里翻找了一阵，抽出一份几个月前的本地财经小报，版面不算显眼。他抖开报纸，指着一则关于某次商会活动的简短报道配图。

“喏，有张合影，边角那个，报纸模糊，将就啦。”

江与月接过那张已经有些发脆的旧报纸。

目光落在那个身影上。照片像素很低，印刷粗糙，人脸有些模糊。

但那模样，那微微抬起下巴、带着矜持与疏离感的笑容……与她脑海中根据原主碎片记忆拼凑出的形象，瞬间重叠。

捏着报纸边缘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凉，甚至有些僵硬。

是他。

虽然面容被岁月和富足的生活雕刻得更加圆滑，但骨子里的某些东西，骗不了人。

这就是那个当年在妻子病重期间养外室，将病重女儿视为累赘的男人。

那个在原主记忆里留下最深伤痕、导致一切悲剧源头的，她的亲生父亲。

她闭了闭眼睛，浓密的睫毛在镜片后微微颤动。再睁开时，眼底一片平静。

找到了。

第一步的目标，清晰无误地出现在眼前。

接下来要做的，是如何不动声色地接近，以及……如何将那份迟到了十几年的债，连本带利，讨还回来。

她将报纸轻轻放回柜台，对老店主露出一个略显失望的客气笑容：“看不太清呢，应该不是。谢谢阿伯。”

付了几枚硬币作为“咨询费”，她转身走出那间充满故纸堆气味的昏暗小店。

荷李活道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抬手压了压帽檐，身影重新汇入街上稀疏的人流。

……

环球资源展进入第三天，客流量达到峰值。

来自世界各地的买手、商人、设计师、媒体记者穿梭在偌大的展馆内，“东方雅集”的展位前，始终人头攒动，询价、洽谈、观看工艺演示的客户络绎不绝。

上午十点，王明远遇到他作为现场总负责人以来的第一个重大挑战。

一位自称代表阿美莉卡西海岸几家高端百货公司的中年商人，在详细观看了“东方雅集”的全线产品，尤其是对“东方雅居”系列的家居工艺品和“东方味道”香氛线表现出浓厚兴趣后，提出了一个数额诱人、但条件苛刻的意向订单。

对方不仅要求近乎成本价的折扣，还要求将原本三个月的交货期压缩至一个半月，并且提出了一些在包装和标识上的特殊要求，成本不菲。

王明远试图解释原材料成本、手工制作的工时以及国际物流的正常周期，但对方态度强势，言语间带着西方买手面对新兴品牌时惯有的优越感。

他甚至隐隐暗示，如果“东方雅集”不能满足这些“有竞争力的条件”，他将转向考察其他亚洲供应商，比如霓虹或科瑞亚地区的品牌。

李兰英一直陪在旁边做记录和翻译，眼见对方越来越盛气凌人，而王明远的解释似乎并未打动对方，不由得有些着急。

她趁着给对方添茶的间隙，悄悄向王明远使了个眼色，用气声问：“要不要去请示一下江厂长？”

王明远正与对方目光相对。

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蓝色眼珠里那毫不掩饰的算计，仿佛吃准了他们为了打开西海岸市场会做出让步。

不能乱。更不能事事都依赖江厂长。

这个念头清晰地划过脑海。江厂长把前线指挥权交给他，就是信任他能独立处理这类情况。如果一遇到硬骨头就往后缩，那他这个“总负责人”岂不是形同虚设？

他定了定神，对李兰英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然后，他转向那位美国商人，脸上依旧保持着专业而谦和的微笑：“史密斯先生，您提出的订单规模确实很有吸引力，您对产品细节的关注也让我们感受到合作的诚意。这里人多嘈杂，不如我们到旁边的独立洽谈区，坐下来，就您关心的价格、交期和具体要求，再深入、细致地沟通一下？我相信，只要双方都有诚意，一定能找到一个共赢的方案。”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不卑不亢。

史密斯先生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于这位看起来严肃甚至有些刻板的华国负责人此刻的镇定和主动。

他略一沉吟，点了点头，跟着王明远走向用屏风隔出的相对安静的洽谈区。

李兰英赶紧跟了过去。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对王明远而言，不亚于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

他听得极其认真，在对方陈述时，不时用笔在本子上记录关键点。轮到他发言时，他并未被对方的强势带乱节奏。

他语气始终平和，逻辑链条严密，每一条坚持都有理有据，每一次让步都伴随着明确的交换条件。他守住了品牌的价值底线和合理的利润空间，但也展现了足够的商业灵活性和合作诚意。

史密斯先生起初还试图施加压力，但听着王明远条理分明、数据扎实的分析，看着他那双平静却异常坚定的眼睛，以及手边那些显然经过精心准备的资料，脸上的倨傲渐渐被审视和思索取代。

他意识到，眼前这位华国负责人，并非不懂变通，也非急于求成、可以随意拿捏的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