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回去了
李嘉瑞端着酒杯走近,与她轻轻一碰,杯壁发出清脆微响。
“非常成功,江总。”他压低声音,眼里有毫不掩饰的欣赏,也有些别的、更复杂的东西,“过了今晚,‘东方雅集’在香江,才算真正有了名姓。”
“离不开李生和瑞升一直以来的帮衬。”
“是你们自己够争气。”李嘉瑞看着她,顿了顿,问,“明天就回?”
“嗯,该回去了。”
“真不留下来?”他语气寻常,像随口一问。
江与月抬眼,给了他一个平静的眼神。
李嘉瑞笑了笑,那点复杂的情绪敛了回去,化成一声轻叹:“你先生真是好福气。”
“我也这么觉得。”江与月答得坦然,甚至带了点自得。
李嘉瑞举了举杯:“那就,一路顺风。”
“承你吉言。”她也举杯,利落地碰了一下。
话音刚落,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王明远正朝她这边招手,似乎有重要的客人需要接待。
江与月对李嘉瑞微微颔首:“失陪了,李先生。”
李嘉瑞做了个“请便”的手势,目送她转身走向人群。
他端着酒杯,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看着她游刃有余地与一位金发碧眼的外国客商交谈,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举手投足间皆是自信与从容。
他轻轻晃动着杯中的琥珀色液体,酒液在水晶杯壁上挂出优美的弧线,如同他此刻难以言喻的心情。
江与月的坦荡让人心梗,却又让他无法生出半分不悦,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沉闷而微麻。
宴席散时,已近深夜。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团队成员们累是累极了,却异常精神,兴奋地低声议论着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宴会是什么心情。
推开酒店房门,江与月的脚步就顿住了。
空气里浮着一丝极淡的甜腻香,绝不是她用的香水,也不是酒店日常香氛。
目光扫过去,梳妆台抽屉没关严实,留了道头发丝细的缝,衣柜门透出的衣架间距,比她出门时宽了一指,床铺铺得平整,可床单边缘那几道褶子,走向生硬得很,连行李箱里的东西都是重新整理过的。
被翻过了。而且手法不算高明,带着匆忙和焦躁。
白姗姗的名字几乎立刻跳了出来。除了这位,还有谁对她手里那点东西这么念念不忘?
陈豪才咽气,这就按捺不住亲自上场了?够“勤快”的。
江与月笑了笑,也好,省事。
她没碰屋里任何东西,转身下楼,直接找到值班经理。
“我房间在我外出期间被非法侵入翻动,个人隐私和安全感受严重侵害。我希望酒店方面能给我一个解释和解决方案。”
经理脸色“唰”地变了,连声道歉,立刻带人上去查看。痕迹虽细,点破了就不难发现。
酒店态度倒也诚恳,一边为安保的疏忽郑重致歉,主动将江与月升级到顶层套房,并免了当晚房费;一边保证严查到底,涉事人员绝不姑息,一定移交警方。
江与月接受了酒店方的道歉,没再多话。有些事,点到即可,酒店为了声誉自会卖力。
新换的套房视野极佳。
她没开灯,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香江夜景依旧璀璨,万家灯火明明灭灭,照见这座城的野心与无常。
明天,就走了。
这几天的事像走马灯似的在江与月脑海闪过。
江万盛大概正对着催债电话焦头烂额,曲亚丽母女脸上的惶然,陈豪那荒唐又突兀的结局……心里没太多畅快的感觉,倒像看完一场戏落幕,只剩一片尘埃落定的平静。
更多的,是展位前络绎的人影,庆功宴上的衣香鬓影,团队成员从紧绷到绽开的笑容,还有“东方雅集”这名字,在这座城市里扎下的根基。
毁灭与新生,恩怨与事业,都在这座不夜城里轰轰烈烈地上演了一遍。
她轻轻吁出口气,然后抬手,“哗”地拉拢了厚重窗帘,将那一片浮华灯火彻底隔离在外。
该回家了。
回穗城,回那个亮着暖黄灯光、飘着家常饭菜香、有个人会一直等她的地方。
那里,才是她的归处。
第二天将近中午,吃完早午饭,团队退房。
酒店经理特意将江与月请到一旁,压低声音告知结果。
果然是白姗姗买通了个保洁,换了衣服偷了钥匙摸进去的。酒店已经报了警,人让警方带走了,非法入侵的罪名跑不掉,后续民事赔偿也会跟上。所有文件赔款,会按地址寄到穗城。
江与月点点头,没再多言。
回程的轮船,气氛和来时完全两样了。
王明远脸还板着,可眼角褶子里偶尔漏出点笑意。
周伟和几个年轻小伙凑在一处,比划着给家人带的电子表、丝巾、巧克力,还有小孩的玩具。李兰英、赵晓华和林琅头碰头翻着香江买的时尚杂志,低声议论着上面的新奇款式。
孙为民乐呵呵听着,偶尔插句嘴。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松弛又满载而归的暖意。
船很快靠岸。
穗城码头熟悉的喧嚣混杂着咸湿气味扑面而来。
过了海关,江与月拖着箱子刚走出去,目光一抬,就看见出口不远处那辆军绿色吉普车旁,宋即白一身军装常服站得笔直。
下午的阳光给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镀了层淡金,他显然等了一阵,脸上却看不出一丝焦躁。
目光碰上的刹那,他眼底像有极细微的光一闪,迈开长腿就走了过来。
“回来了。”他极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和几个袋子。指尖擦过,带起他掌心粗粝的薄茧和温热。
“嗯,回了。”江与月瞧着他,眼底笑意漫开。
她回头冲眼含好奇与打趣的团队成员挥挥手:“都先回去歇两天,陪陪家里人。大后天早八点,厂里会议室,开总结会。”
“是,厂长。”大伙儿笑嘻嘻应了,各自散开。
宋即白放好行李,替她拉开副驾门。车子平稳驶离码头。
一路上话不多。宋即白问了句“顺利么”,江与月答“挺好,订单不少,还办了场秀”。
他点点头,“辛苦了。”她又问“家里都好?”,他“嗯”一声,“都好,小福来也挺好。”
简单的问答,却有种不必言明的踏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