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都是瞎说的
崔伯母被她一连串条理分明、不卑不亢的话问得哑口无言:“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担心。心缘她毕竟是孕妇,难道会拿自己和孩子开玩笑吗?”
“她会不会拿孩子开玩笑,只有她自己心里最清楚。”江与月语气淡然,“一切,等医生的检查结果出来再说。”
就在这时,廖师长也匆匆赶到了。他一身军装,脸色沉凝,步履带风,显然是接到消息匆忙从办公地赶来的。他的到来,让走廊里的气氛更加紧绷了几分。
“怎么回事?”廖师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妻子身上,声音带着惯有的威严。
“老廖……”
江与月却抢先一步,对着廖师长,微微颔首:“廖师长,陆心缘同志入院,听说与昨日到访我家有关。具体缘由我不清楚,如果你们坚持认为是我做的,我请求组织介入调查。”
她坦荡的目光让廖师长也为之一顿。他是知道江与月为人和能力的,更清楚自己那个三儿媳近来的一些言行颇受非议。
“可……可她毕竟是从你家回来才……”有人说道。
“从我院子出去的人多了,难道每个人回去后有任何闪失,都要算到我头上吗?”江与月语气加重了几分。
廖师长正待询问,检查室的门开了,一位戴着口罩、神色平静的中年女医生走了出来。
众人立刻围了上去。
“医生,我儿媳妇怎么样?孩子没事吧?”崔伯母连声问道。
医生摘下口罩,看了看眼前这一圈人,语气专业而平淡:“检查完了。孕妇和胎儿都很健康,胎心稳健,各项指标正常,没有任何流产或早产迹象。我们也做了全面检查,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药物残留或中毒迹象。”
“那……那她为什么会肚子疼?还疼得那么厉害?”崔伯母不敢相信。
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
“从医学检查结果来看,她的身体没有任何器质性病变能导致那种程度的腹痛。如果非要说原因,可能是心理性的,或者称之为‘躯体形式障碍’,就是患者主观上感觉到强烈的不适,但客观上查不出相应的身体问题。有时候情绪波动、心理暗示,都可能导致类似的症状。”
她话说得委婉,但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潜台词:陆心缘身体压根没事,所谓的“肚子疼”,很可能是她自己“想”出来的,或者……装出来的。
走廊里瞬间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
“搞了半天,是自己编的啊?”
“心理原因?这不就是没事找事吗?”
“还说得有鼻子有眼,从人家家里回来就不舒服……这不是明摆着冤枉人吗?”
“哎呀,真是……白担心一场,还弄得这么兴师动众。”
崔伯母的脸色又是尴尬,又是恼怒,还夹杂着对儿媳如此行事的失望和难堪。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廖师长的脸沉得能滴出水来,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显然在强压着怒气。
他转向江与月,郑重地道:“抱歉,是我们没弄清楚情况。这件事,我一定会调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
江与月微微欠身,语气依旧平静:“廖师长言重了。我也想知道我做了什么事让陆同志看不过去,要把这口锅甩我身上。要知道,清白二字,对任何人都很重要。”
她的话不轻不重,却让廖师长和崔伯母脸上都有些火辣辣的。
江与月不再多言,对着蔡大姐和几位嫂子点了点头:“蔡大姐,嫂子们,我先回去了。今天辛苦你们跑一趟。”
“没事没事,弄清楚就好。”蔡大姐连忙道,其他人也连连点头,看向江与月的眼神里,之前那点疑虑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同情,摊上这么个胡搅蛮缠的人,真是够倒霉的。
江与月转身,在一片复杂的目光注视下,从容不迫地离开了医院走廊。
身后,那些压低了的议论声还在继续,主题已经变成了对陆心缘这般行事的匪夷所思。
走出医院大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江与月眯了眯眼,心里并无太多波澜。早就料到的结局,只是经此一遭,家属院肯定又要讨论一阵子了。
果然,江与月从医院回到家属院,还没走进自家巷子,就已经听到了不少声音。
几个原本在大门口聊天的大娘,看见她过来,声音戛然而止,眼神躲闪,互相拉扯着,装作若无其事地散开,但脚步却磨蹭着,余光还不住地往她身上瞟。
路过大晒场,几个嫂子本来正头碰头说得起劲,一见到她的身影出现,立刻像被掐住了脖子,讪讪地转过身,拿起手里的东西胡乱看着。
各种各样的眼神都有,有毫不掩饰怀疑的,有自以为掌握了真相的得意,有等着看好戏的兴奋,也有少数犹豫和不确定,但更多的是一种急于划清界限的疏离和隐约的指责。
谣言这玩意儿,在家属院这种人脉盘根错节、闲暇时间又多的地方,传播速度比海上的风还快,且毫无道理可循。
不过半天功夫,已经演化出了好几个版本,一个比一个离奇,一个比一个恶毒。
“听说没?江与月结婚都好几年了,肚子一直没动静。看着陆心缘年纪轻轻就怀上了,还是师长家的孙子,心里能舒坦?保不齐就是嫉妒,在那水里下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人家可是管着大厂的,弄点稀奇古怪的药还不容易?”
“要我说,就是烦那陆心缘总去她家。江与月什么人物?厂长。忙得很。哪能天天伺候一个不相干的孕妇?听说昨天就差点吵起来,江与月推搡了陆心缘,陆心缘才动了胎气。啧啧,看着漂漂亮亮的,下手可真黑。”
这些荒诞不经的猜测,在家属院里传播。江与月几乎在瞬间,就被钉在了“嫉妒”、“狠毒”、“傲慢”的耻辱柱上,成了众矢之的。
她拎着包,步履依旧平稳地走在巷子里。
看见几个平时见面总会打招呼的年轻媳妇,此刻却像见了瘟神,远远地就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