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财神爷
江与月把一份合同递给张援朝，另一份收进自己包里。
“行了。”她站起来，把那个帆布包的拉链拉好，递给张援朝，“钱拿着，回去好好干。”
张援朝接过包，手沉了一下，五万块，五十沓，十几斤重。他把包抱在怀里，像抱着刚出生的孩子。
“江部长，”他站起来，声音有点哽咽，“您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这钱，一分都不会白花。”
郭山他们也站起来，跟着鞠躬。
江与月摆摆手：“行了，别整这些。我等着年底分红。”
四个人千恩万谢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张援朝又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江部长，那我们走了。”
“嗯。”
门关上。
江与月站在客厅里，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远了，才弯了弯嘴角。
华强建筑公司。
1977年，她私人的第一笔投资是地产。
出了家属院，张援朝抱着那个帆布包，走在最中间。郭山、李肆、刘武三个紧紧的贴在四周，眼睛四处乱瞟，看谁都像小偷。
走出一百来米，刘武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老大，那边那个人一直看咱们。”
张援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路边有个卖烟的老头，正坐在小板凳上晒太阳，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来扫过去。
“人家那是晒太阳。”张援朝没好气地说，“你们能不能别这么紧张兮兮的？”
“老大，你不也这样么。”
张援朝咳嗽了一下以掩饰尴尬：“正常点。”
刘武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忍不住东张西望。
又走了一会儿，郭山也凑过来：“老大，你说江部长怎么会那么有钱？”
张援朝没接话。
李肆在旁边开口了：“你不知道？江部长是个能人。那个东方雅集，听说一件衣服能卖几百上千。还有惠市那个市场，全国各地的客商都往那儿跑。还有那几个厂——电子厂、建材厂、饲料厂，都是她牵头搞起来的。”
郭山咂舌：“那么多厂，得赚多少钱……”
“人家那是给公家赚的。”李肆说，“但这几年奖金也不少拿。再说了，江部长那种人，脑子好使，眼光毒，赚钱还不是轻轻松松？”
张援朝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他们三个。
“都给我听好了。”
张援朝看着他们，目光严肃。
“江部长的能耐，咱们都清楚。她愿意投钱给咱们，是看得起咱们。你们可别犯傻。”
郭山赶紧摆手：“老大，你说什么呢，我们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借我十个胆我也不敢啊。”
刘武跟着点头：“对对对，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财神爷啊，财神爷一发怒，给你的财富都能收回去。”
李肆乐了：“刘武，你这话说对。”
刘武一本正经：“财神爷懂不懂？咱们以后能不能吃香喝辣，全指着财神爷呢。”
几个人都笑了。
张援朝也笑了，笑完又瞪他们一眼。
“行了，别贫了。快走。”
四个人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些。
那个帆布包，在张援朝怀里，被抱得紧紧的。
家属院的院子里，阳光正好。
江与月搬了个小马扎坐在葡萄架下，面前放着一盆地里刚摘回来的青菜。昭昭也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旁边，手里捏着一根菜叶子，小眉头皱着，一脸严肃。
“老的不要，烂叶子也不要。”江与月一边说一边示范，“摘干净，一会儿炒给你吃。”
昭昭看看手里的菜叶子，又看看盆里那一堆，小嘴撇了撇。
“妈妈，我能不吃菜吗？”
江与月头都没抬：“不能。”
“为什么？”
“不吃菜拉不出屎。”江与月慢条斯理地说，“拉不出屎，就会装一肚子屎。装屎的是什么？”
昭昭想了想，不太确定地回答：“……粪桶？”
江与月抬起头，看着儿子，认真地点点头。
“对。那你想当粪桶吗？”
昭昭使劲摇头，小脸皱成一团：“不想，昭昭不要当粪桶，昭昭要像爸爸一样，当大英雄。”
江与月看着他那样儿，忍不住笑了。
“说起来，粪桶也能当大英雄。”
昭昭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怎么当？”
江与月把菜叶子放下，开始比划。
“你想啊，打仗的时候，把粪桶挂在投石机上，往敌方那边投射过去。粪桶炸开，里面的东西洒得到处都是，敌人恶心不恶心？”
昭昭瞪着眼睛，听傻了。
“恶心死了。”江与月自己先笑起来，“他们又脏又臭，没心思打仗了，咱们就赢了。那装粪桶的，是不是大英雄？”
“哈哈哈哈——”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昭昭愣了两秒，小嘴一瘪，“哇”的一声哭了。
“我不要当粪桶大英雄，我不要把敌人恶心死，呜呜呜——”
江与月笑得更厉害了。
而昭昭哭得更大声了。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
宋即白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这幕，媳妇笑得直不起腰，儿子哭得满脸眼泪。
“怎么了？”他走进来，“在门外就听到你们的声音了。”
昭昭看见爸爸，像见了救星，跑过去一头撞进爸爸怀里。
“爸爸，呜呜呜——昭昭不要当粪桶，昭昭不要当粪桶。”
宋即白低头看着怀里哭成泪人的儿子，又抬头看看笑个不停的媳妇，眼里全是无奈。
他弯腰把昭昭抱起来，用袖子给他擦眼泪。
“昭昭不是粪桶。昭昭是小男子汉。”
昭昭抽抽搭搭的，搂着爸爸的脖子不放。
宋即白抱着他走过去，在江与月旁边的马扎上坐下。
“你们在说什么呢？”
江与月好不容易收了笑，把刚才的对话复述了一遍。说完，自己又忍不住笑了。
宋即白听完，嘴角也抽了抽，但还是板着脸，没让笑出来。
“昭昭，”他低头问儿子，“你吃不吃菜？”
昭昭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还红着，小嘴撇了撇。
“……吃。”
江与月在旁边竖起大拇指：“这就对咯。营养均衡才能长高。长高了才能当大英雄，对不对？”
昭昭想了想，点了点头。
他从爸爸腿上滑下来，重新坐到小马扎上，拿起刚才扔下的菜叶子，认真地摘起来。
小福来也走过来，啃着新鲜的菜叶子。
日子，就是这样。
吵吵闹闹的，哭哭笑笑的，却是最踏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