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调令
比高考先到的,是一纸调令。
11月初,江与月正在办公室看文件,电话响了。那头是组织部的声音,公事公办的语气,说的却是喜事。
“江与月同志,经研究决定,调你到燕京华投局任局长。年后报到。正式文件这两天就到。”
挂了电话,她举着话筒愣了好几秒。
华投局。
全称是“华国投资促进局”,新成立的部门,专门负责引进外资、推动海内外投资合作。局长,正局级。
这是真正的升迁。从穗城到燕京,从地方到中央。
她放下话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华投局。
上辈子她听过这个机构,在翻阅改革开放史料的时候。那是八十年代初才正式挂牌的部门,一手推动了沿海经济特区的招商引资,后来拆分重组,成了商务部的前身之一。
没想到这辈子提前出现了,更没想到,自己会被点名。
晚上回到家,宋即白还没回来。江与月先把昭昭哄睡了,然后坐在客厅里等。
门响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宋即白进来,看见她坐在那儿,愣了一下:“怎么还没睡?”
江与月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我调令下来了。”
宋即白的动作顿住。
“调到燕京。华投局局长。年后报到。”
宋即白看着她,眼睛里有光慢慢亮起来。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紧。
江与月把脸埋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的,比平时快。
“高兴?”她闷声问。
“高兴。”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沉沉的,带着笑意,“本来还担心要和你分开,这下好了。”
江与月从他怀里抬起头:“你那边呢?”
宋即白点点头。
江与月笑了。
两个人的工作都调动到燕京。
这大概是最好的结果。
昭昭第二天早上才知道这个消息。
江与月把他抱到餐桌前,一边给他剥鸡蛋,一边说:“昭昭,年底咱们一家要搬去燕京了。”
昭昭正拿着小勺子喝粥,闻言抬起头,眼睛眨了眨。
“是去爷爷那里过年吗?”
江与月笑了:“不是过年。是咱们整个家都要搬走。妈妈和爸爸去那里工作,你去那里上学。”
昭昭愣了一下,小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
“那丁婆婆呢?”
“我倒是希望丁婶和咱们一起去。”江与月说,“就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
昭昭又问:“那建国和冬子呢?”
建国和冬子是幼儿园和家属院里的玩伴,两人天天在一起疯玩。
江与月摸摸他的头:“你要和你的小伙伴分开了。这段时间可以好好告别。”
昭昭大人似的点点头,小脸上居然有点惆怅。
吃完早饭,江与月把丁婶叫到一边。
“丁婶,坐。”
丁婶在椅子上坐下,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有点紧张。
江与月开门见山:“丁婶,年后我们全家要搬去燕京。我想问你,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去?”
丁婶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江与月看着她,也不催。
过了好一会儿,丁婶才开口,声音有点抖:“部长,您……您愿意带我去燕京?”
江与月点点头:“你这几年在家里做得很好,如果可以,我不想重新找人磨合。”
丁婶的眼眶红了。
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再抬起头时,眼睛里又是惊喜,又是为难。
“部长,我……我太高兴了。您搬家还想着带我,说明我这几年的活儿没白干。”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可我就一个闺女,在穗城嫁了人,一年见不了几面。要是去了燕京,那可就……想见一面都难了。”
江与月没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丁婶搓着手,脸上全是纠结:“可要是不去,再找您这么好的主家,怕是找不着了。活儿轻省,待遇好,您和团长都是好说话的,昭昭又乖……”
她说不下去了。
江与月看着她,心里也有一丝感慨。
丁婶已经在家里做了四年了,她把昭昭带得极好。不是那种一味娇惯的好,是真心疼孩子,却又懂规矩。这样的人,确实不好找。
但江与月也明白,丁婶的犹豫是实实在在的。闺女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隔着几千里路,见一面要坐两天两夜的火车,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是“能不能”的问题。
“丁婶,别着急。离过年还有两个月呢,你有足够的时间考虑。去不去,都行。你要是去了燕京,每年我给你一个月探亲假,路费报销。”
丁婶眼泪下来了,使劲点头。
“哎,哎,谢谢部长。”
……
接下来的日子,江与月忙得脚不沾地。
高考还剩一个多月,复习不能落下。每天晚上,等昭昭睡了,她就钻进书房,一套一套地刷真题。
部里的事也不能松。调令下来了,但她还得干到年底。该批的文件要批,该开的会要开,该见的人要见。新来接班的人,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同志,姓常,从外省调来的,人挺和气,但对业务不熟。江与月得带着他,一个一个项目过,一个一个关系介绍。
老常工作能力不知道怎么样,不过江与月觉得现在这个摊子守成就行。
交易中心那边,听说她要走,专门派人来送了一面锦旗。红绒布的底子,金黄色的流苏,上面绣着四个大字:“兴业功臣”。
交易中心的周主任很激动,眼眶红红的。
“江部长,您这一走,我们心里空落落的。这几年要不是您,哪有今天的交易中心?”
江与月笑着道:“别这么说。交易中心能起来,是大家伙儿一起干出来的。我走了,你们好好干。”
东方雅集那边,整个初创团队都来了,带了一堆东西。
“这是给你的念想。”王明远老泪纵横,“以后在燕京看到这个,就能想起咱们。”
电子厂、建材厂、饲料厂,也都派了人来。有的送东西,有的只是来看看,说几句话,握握手。话都不多,但那眼神里的不舍是真的。
江与月知道,这几年,遇到任何问题,她都能很快给出合理的解决方案,这样的领导谁不喜欢。
这些人信她,服她,有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
但他们也知道,江与月这是高升。这几年她给南州省带来的变化是翻天覆地的,她去了更大的平台,能做更大的事。
不舍归不舍,高兴也是真的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