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江与月转过身，看着谢春天惨白的脸。

谢春天慢慢站起来，身子晃了一下。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轻声说了句“谢谢部长”，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回头。

“部长，听说您也要参加高考。如果您考上了，会辞职吗？"

“会。”考没考上她都会离开穗城。

“那您……不怕吗？”

“怕什么？”

“怕考不上，”谢春天的声音很轻，“怕考上了，现在的一切都没了。”

“谢春天，你觉得我这个部长是怎么来的？”

谢春天一愣。

“我能从0到1拉扯出这么大一个摊子，我就能从0到1再次开始。我的底气从不是别人给了我什么，而是我自己有什么。”

谢春天从没一次觉得江部长如此高大过，仿佛世界什么样的事都不算事。

谢春天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忽然觉得自己那些辗转反侧的忧虑变得轻飘飘的。

“谢谢部长，我知道了。”这一次，谢春天的声音特别响亮，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门轻轻掩上，江与月坐到办公桌后开始办公。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窗外，阳光正好。

广播里又在放恢复高考的消息，这一次，还加了一段记者采访，采访的是一个去年上大学的工农兵学员，现在在京大读书。

“……知识改变命运，这句话，我现在才真正明白……”

江与月笔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知识改变命运。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听到这句话时的情形。

那是上辈子的事了，在某个加班到凌晨的深夜，她刷到一条视频，一个山区女孩考上了重点大学，对着镜头哭着说这句话。当时她没什么感触，只觉得是句正确的废话——知识当然能改变命运，不然为什么国家要普及教育。

可此刻再听，滋味全然不同。

上辈子的“知识”是敲门砖，是简历上的镀金，是跳槽时讨价还价的筹码。

她学了那么多，最后不过是在算法的裹挟下生产大众喜欢的内容，在流量的潮汐里患得患失。

知识给了她超越普通人的认知，却没给她真正的底气。

而这辈子不同。

她靠着上辈子的知识从翻译开始到东方雅集，到现在能让人恭恭敬敬喊一声“江部长”。

广播里的访谈还在继续，那个北大学生说起图书馆的灯火、教授办公室的门永远敞开、同学们讨论问题到深夜。

江与月放下笔，望向窗外。

“部长！”

小高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急促：“谢春天她男人又来了，这次带着街道办的同志，说要讨个说法。”江与月站起身，整了整衣领。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广播还在播放着采访，那个京大学生说：“……我现在才真正明白，知识改变的不是命运本身，而是人面对命运时的姿态，是一个人面对选择时的清醒，面对失去时的从容，面对未知时的……”她笑了笑，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凉透的茶。

“让他们等着，”她说，“我这就来。”

江与月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小高跟在她身后，压低声音道：“部长，这次来了三个人，除了谢春天她男人，还有街道办的副主任和一个干事，说是要调解劳动纠纷。”

“劳动纠纷？”江与月脚步微顿，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我们部里什么时候成了劳动仲裁所了？”

接待室里，刘先生坐在正中的椅子上，旁边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妇女，穿着藏青色工装，胸前别着街道办的徽章。

另一个年轻干事捧着笔记本，一副要记录的样子。

“江部长，”中年妇女站起来，伸出手，“我是街道办的副主任，姓马。这位刘先生向我们反映了情况，说你们部里强迫职工辞职，我们来了解一下。”

江与月伸手，随后看了刘男先生一眼。那人躲闪着目光，显然没料到街道办的人会这么客气。

“马主任，”江与月这才握手，“请坐。不过我要先纠正一点，不是部里强迫职工辞职，是职工本人提交了离职申请，我们按程序办理。”

“可刘先生说，是你们部里不给停薪留职的机会，逼着他爱人做选择。”马主任翻开笔记本，“我们街道办最近接到不少类似反映，恢复高考是好事，但也不能因此损害职工的合法权益。”

江与月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马主任，我想请教一个问题。如果部里允许停薪留职，那些坚守岗位、不能或不想参加高考的人，他们的权益谁来保障？”

马主任愣了一下。

“他们要多承担工作，这公平吗？”

“这……”马主任看向刘先生。

刘先生忍不住了，拍着桌子站起来：“江部长，您的意思是，春天必须辞职？”

“我的意思是，”江与月一字一顿，“部里已经给了最大限度的弹性。但如果有人既想要工作的保障，又想要全职复习的时间，抱歉，部里不是慈善机构。”

她从抽屉里取出另一份文件，推到马主任面前。

“这是部里弹性工作安排的通知，刚下发的。所有想参加高考的职工，都按这个执行。谢春天不是例外。”

马主任翻看着文件，眉头渐渐皱起来。

刘先生的脸色变了又变，从愤怒到犹豫，最后变成一种困兽般的焦躁。

“那……那要是她辞职了，考不上呢？你们部里管不管？”

江与月转过身，看着他。

“刘先生，你问我这个问题，说明你还是没明白。”她顿了顿，“谢春天是个成年人，不是个孩子。她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马主任合上文件，神情有些复杂。

“江部长，您说得有道理。”

江与月站起身，示意谈话结束。

“马主任，如果街道办还有疑问，欢迎随时来查。”

马主任站起来，神情已经缓和许多。

“江部长，今天打扰了。”

刘先生还想说什么，被马主任用眼神制止了。

三人离开，走廊里的围观人群也渐渐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