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既然有一往无前的决心,就该有破釜沉舟的勇气
江与月看着他,忽然问:“你反对她高考?”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梗着脖子说:“不是反对,是得讲实际。她今年二十四了,孩子才两岁,家里就我一个月三十几块钱工资。她要是考不上,工作也没了,这个家怎么办?”
“那如果她考上了呢?”
“考上了?”男人嗤笑一声,“考上了去上四年学,学费生活费谁出?毕业了分配工作,谁知道分去哪儿?万一分到外地,孩子谁管?”
江与月没说话。
旁边已经围了几个早到的同事,有人窃窃私语,有人面露同情。小高站在江与月身后,急得直搓手。
“刘先生,”江与月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楚,“你担心的事,是实实在在的事。但谢春天想高考,也是实实在在的想法。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我不便插嘴。但有一点我要说清楚。”
“部里的规矩,不是我针对她一个人。停薪留职,对想安心工作的人不公平;放任大家请假复习,对坚守岗位的人不公平。我只能做到这一步:想考的,我支持,但不能耽误工作;想留的,我欢迎,待遇一分不少。至于怎么选,是你们自己的事。”
男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谢春天今天没来上班,”江与月继续说,“如果她决定辞职,按程序办,我签字。如果她决定留下,让她来见我,我们谈谈。”
她的语气沉下来。
“现在你可以离开了。这是工作的地方,不是吵架的地方。”
男人脸上的血色褪了一些,但还在强撑:“你、你这是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规矩。”江与月转身,“小高,送刘先生出去。谢春天来了,让她直接来我办公室。”
她转身离开,留下身后一片窃窃私语。
上午十点,谢春天来了。
眼睛红肿,显然哭过。她站在江与月办公桌前,双手绞着衣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部长,对不起,我男人他……”
“坐。”江与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谢春天小心翼翼地坐下。
“想好了?”江与月问,“是辞职,还是边工作边考?”
谢春天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部长,”她声音发颤,“我想考。我真的想考。我下乡那会儿,天天晚上偷偷看书,就盼着有一天能回城,能上大学。就算结了婚、有了孩子和工作我依然……”
她抬起头,眼眶又红了。
“现在机会来了,我不想放弃。我学习成绩不是太顶尖,需要大量时间复习……”
“谢春天,你的担忧为什么要部里来兜底?”
谢春天愣住了,绞着衣角的手僵在半空。
“部里不是你家,”江与月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你的担忧,是你和你男人之间的事。你想高考,是你的选择;你男人反对,是你们夫妻要协商的事。部里能给的,是规矩之外的优待,而不是例外。”
谢春天的脸涨红了,嘴唇哆嗦着:“可是部长,如果部里允许停薪留职……”
“之前我就说过,如果部里允许停薪留职,”江与月接过话头,“那想安心工作的人怎么办?他们看着你们停职复习,自己却要扛两个人的活儿,公平吗?既然有一往无前的决心,就该有破釜沉舟的勇气。”
谢春天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膝盖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我……我没想那么多。”她声音细若蚊蚋,“我就是觉得,部里要是能通融一下……”
“通融?”江与月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这是今年上半年的考勤记录。你请假十二天,其中八天是事假,说是孩子生病。”
谢春天的脸色瞬间惨白。
“我不是要追究这个,我是想让你明白,规矩之所以是规矩,是因为它保护的是所有人。今天你求我通融停薪留职,明天就有人求我通融无故旷工。口子一开,这工作还要不要开展了?”
谢春天攥着衣角的手松开了,无力地垂在膝上。
“三年前,惠市刚建好交易中心,”江与月的声音慢了下来,“有个摆小茶摊的老板,叫周秀。她是被厂里优化的,看到交易中心建起来,觉得有机会就来摆茶摊。她男人一开始也是反对,让她回家带孩子,她没回。后来交易中心发展起来了,她的小茶摊变成了大饭店。上个月我碰见她,她说,当年要是回家带孩子,现在恐怕连喝口肉汤都要看人脸色。”
谢春天怔怔地听着。
“谢春天,我不是说你一定会成周秀。我是说,人生的路很多条,这条路不通还有别的路,而不是让别人为自己前行的路扫清障碍。”
她从桌上拿起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边工作边备考,累是累点,但两头都不丢。辞职备考,全力以赴,但风险自担。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你总得舍一样。”
谢春天沉默了很久。窗外的蝉鸣声忽然大了起来,一声接着一声。
“部长,”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如果我边工作边考,考不上呢?”
“考不上,你还有工作,明年再考。”
“那如果我辞职,考上了呢?”
“考上了,你去读书,毕业后会分配新的工作。”至于分配的工作有没有现在这个工作好就不一定了,毕竟他们部门有钱、豪横,薪酬待遇是公认的好、假期又多。
要是上一世有这样的工作她能躺平到退休,何苦去当朝不保夕的自媒体博主。
谢春天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我男人他……他不会同意的。”
“那是你们的事。谢春天,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部里能给的,是弹性排班,是同事调班,是周末攒休。但你要我为你一个人破例,不可能。”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槐树叶子绿得发亮,几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人正从院子里经过,边走边讨论着手里的工作。
“我给你句实话:这世上没有谁能替你兜底,你男人不能,部里也不能,只有你自己。今天给你一天假,你回去想好了,明天给我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