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高考
1977年的冬天,后来被很多人称作“一个国家和时代的拐点”。
这年十二月,关闭了整整十年的高考大门重新打开。五百七十多万考生从田间地头、工厂车间涌进考场。
他们的年龄从十五六到三十五六不等,身份更是五花八门:有下乡知青,有工厂工人,有生产队会计,有民办教师,有退伍兵,还有已经当了爹妈的。
12月10号,天有些冷。
一大早,江与月就被昭昭晃醒了。
“妈妈,起床,今天要考试。”
江与月睁开眼,看见儿子趴在她枕头边上,小脸凑得近近的,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小福来蹲在他旁边,也跟着“喵”了一声,好像在催她。
她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六点半,来得及。
客厅里,宋即白已经把丁婶准备得早饭摆好了。
鱼片粥、肠粉、小凉菜,还有两个荷包蛋,煎得两面金黄。他穿着便装,今天是专门请假送她去考场的。
“快吃。”他说,把筷子递过来,“别迟到。”
昭昭爬上椅子,坐得端端正正的,小手放在桌上,看着江与月吃饭。
“妈妈,你多吃点。吃饱了才能考好。”
江与月忍不住笑,伸手揉揉他的脑袋。
“知道了,小管家。”
吃完早饭,一家人出门。
江与月所在的考场是在穗城一中,门口已经聚满了人。
有穿中山装的年轻人,有穿旧军装的退伍兵,有穿着打着补丁棉袄的知青,有头发已经斑驳的中年人。
有人手里还拿着书,临进场前还在翻;有人蹲在墙根底下,闭着眼睛念念有词;有人三五成群,互相打气;有人独自站在角落里,眼眶红红的,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激动。
宋即白把车停在离考场稍远一些的位置,江与月从副驾驶下来,整了整衣领。
宋即白话不多,只是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然后看着她。
“考完就出来,我们就在外面等你。”
江与月点点头。
昭昭从爸爸身边跑过来,仰着小脸看她。他伸出小手,一本正经地拍了拍她的手背,那动作,那表情,跟他爸一模一样。
“好好考。”小大人似的。
江与月蹲下来,把他抱进怀里,亲了亲他的额头。
“妈妈知道了。”
她站起来,笑了笑,转身,往考场走去。
身后,传来昭昭的声音:“妈妈加油。”
两天,四场考试。语文、数学、政治、史地。
考完最后一科,她站在考场门口,深吸了一口冬天干冷的空气。
十二月的穗城虽然没有燕京那么冷,但风灌进脖子里,还是让人一激灵。
发挥得怎么样?
她自己感觉还行。语文底子好,政治背得熟,史地那些年看杂书攒下的底子派上了用场。
最头疼的是数学,幸好空间里存的真题够多,还有讲解视频,刷了三个多月,好歹把那些公式定理捡起来了。
“妈妈!”
昭昭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
江与月循声望去,看见宋即白抱着昭昭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昭昭挥着小手,眼睛亮得很。
她快步走过去。
宋即白没多问考得怎么样,只是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文具袋,另一只手揽了揽她的肩。
“冷吧?”
“还行。”
昭昭从爸爸怀里探出身子,伸出小手,一本正经地拍了拍江与月的肩膀。
“妈妈,辛苦了。”
江与月忍不住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
“走,去国营饭店,庆祝高考结束。”
国营饭店里热气腾腾。
江与月点了一桌子菜,深井烧鹅、沙窝黄花鱼、百花煎酿鸭掌、赛螃蟹、蟹肉灌汤饺、炒时蔬和竹荪鸡汤,还给昭昭要了一碗他爱吃的蒸蛋。
国营饭店人很多,大部分都是刚刚高考完的考生,好像就是想趁这这个时间犒劳自己一番。
昭昭吃得小嘴油乎乎的,还不忘给江与月夹菜。
“妈妈,这个鹅腿给你,吃了考第一。”
江与月笑着夹起鹅腿咬了一口:“妈妈考完了,不用吃鹅腿也能考第一。不过昭昭夹的菜格外美味,妈妈一定好好品尝。”
宋即白坐在一旁,给江与月盛了碗汤。汤是老火靓汤,看起来清汤寡水,其实格外鲜香,里面还飘着几片竹荪。
“先喝汤,暖暖身子。”
江与月接过碗,喝了一口。
邻桌坐着几个刚考完的考生,正热烈地讨论着题目。
“那道解析几何你们做了吗?我算了三遍,答案都不一样。”
“我做了,最后答案是……”
“政治最后一道大题,你们怎么答的?”
江与月听着,没插话。考都考完了,对答案没意思。
她抬眼看了看宋即白。他正给昭昭擦嘴角的油渍,动作自然又熟练。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眼看过来,眼神里带着询问。
江与月摇摇头,示意没事。
吃完饭,一家人往家走。天已经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昏黄的光晕在冬夜里显得格外温暖。
小家伙坐在后座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小脸蛋红扑扑的,呼吸均匀。
江与月反手给昭昭盖上一张小毯子,也靠在座椅靠背上。
“累了?”宋即白问。
“有点。”江与月实话实说。
“辛苦你了。”
江与月笑了。
回到家,宋即白把昭昭放到床上,脱了外套和鞋子,盖好被子。小福来跳上床,在昭昭枕边蜷成一团,尾巴还一甩一甩的。
江与月站在门口看着。
宋即白走过来,从身后环住她:“去洗澡?”
“嗯。”
“我去给你放水。”
“好。”
过了一会儿宋即白走过来,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去洗吧,早点休息。”
热水泡着,江与月靠在浴桶边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考完了。
这几个月,她像是绷着一根弦,白天处理部里的事务,晚上在书房看视频、刷真题。
有时候太累了就用乌鸦神水补救,第二天照样精神抖擞地出门。
即便如此,数学还是让她头疼了好一阵子。
那些公式定理,高中毕业十几年了,早就还给老师了。幸好空间里有历年真题,还有详细的讲解视频,她一道一道地啃,总算捡起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