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我走了
出考场的时候,她看见好几个考生红着眼眶出来。
有的年纪比她还大,一边走一边抹眼泪。
那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
十年的等待,多少人的青春就这样蹉跎过去。现在机会来了,谁不想抓住?
她想起自己穿越前的那个时代,高考虽然重要,但远没有到决定命运的程度。考不好,还可以复读,还可以出国,还可以做别的选择。
但这个年代不一样。这是唯一的机会,是改变命运的独木桥。
她幸运,有空间加持,有前世的底子。但那些没有这些的人呢?他们只能靠硬拼,靠熬夜,靠把书本翻烂。
洗完澡出来,宋即白已经铺好了床。他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见她出来,把书放到一边。
“过来。”
江与月走过去,被他拉进怀里。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过来,暖烘烘的。
“在想什么?”
“在想那些考生。”江与月靠在他肩上,“今天看见好几个年纪很大的,还在考。”
“嗯。”
江与月轻声说:“人生有几个十年。”
宋即白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江与月用头顶蹭了蹭宋即白的下巴:“你怎么不问我考得怎么样?”
宋即白低头看她一眼。
“考完了,问不问都那样。”他说,“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
江与月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真是……
“志愿报的哪儿?”
“民大经济学。”江与月把头埋进他怀里,“我留的地址是燕京的地址。要是考上了,录取通知书直接寄到爷爷那边。”
宋即白下巴抵在她头顶,沉默了一会儿。
“嗯,这边事情处理差不多就可以过去了。”
“嗯。”
“以后就留在那边了。”
“嗯。”
他的手收紧了些。
江与月转过身,仰头看着他。
“怎么了?”
宋即白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下。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一直在我身边,真好。”
江与月笑了,伸手勾住他的脖子。
“那确实是挺好。”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
小福来在床尾发出轻微的呼噜声,尾巴偶尔抽动一下,像是在梦里追逐什么。
江与月听着这声音,意识渐渐模糊。
……
考完试,就该准备搬家了。
宋即白这段时间不出任务,正好在家帮忙收拾。
两个人从早忙到晚,把住了好几年的家一点点拆开,打包。
春夏的衣物叠好,装进包袱里。
不常用的东西,那些摆件、花瓶、茶具都用布裹了一层又一层,塞进被子中间,免得路上颠坏了。
这些东西,好多都是她从空间里拿出来的,都用惯了的,她也不舍得丢了或者卖掉。
那些毛巾被单,质地柔软得像云朵,那些碗碟杯盏,样式素雅但做工精细,也是空间里的存货。还有昭昭的玩具、小福来的食盆、那些她用惯了的瓶瓶罐罐……
带走、带走,统统带走。
这些东西都会先邮寄到燕京,只随身带要用到的行李。
至于带不走的。那些衣柜、桌椅、床铺,都是这些年置办的,有的还是宋即白找人打的,结实得很。带不走,只能留给下一家。
院子里的植物也带不走。
葡萄架是她亲手搭的,葡萄藤是从空间里拿出来的,泡过乌鸦神水的,每年夏天结的葡萄又大又甜。还有那些花花草草,月季、茉莉、栀子,都是她一棵一棵种下的。
不过她不担心。
刘卫青那边已经跟后勤部说好了。等他们搬走,他们一家就搬进来。葡萄架有人照顾,花草有人浇水,菜园子也不会荒废。
林琅高兴得很,隔三差五跑来看,一边看一边念叨:“这葡萄明年能结多少啊?这月季要怎么剪啊?这菜地里的土是不是要加肥啊?”
丁婶这段时间不在。她最后还是决定跟去燕京。江与月给她放了长假,让她好好陪陪女儿和外孙。
离开之前,江与月最后去了一次部里和东方雅集。
部里的人都在,听说她来了,都从办公室里出来。三十来个人,挤在走廊里,看着她。
江与月站在走廊这头,看着那些熟悉的脸。
顾凌云、方慧、小高,还有那些年招进来的年轻人。有的考上大学了,年后就要走;有的决定留下来,边工作边读夜大。这会儿都站在那儿,眼眶红红的。
“部长。”小高先开口,声音有点抖,“您这一走,我们……”
他说不下去了。
江与月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
“好好干。”
她又走到顾凌云面前。
顾凌云站得笔直,眼眶也有点红,但忍住了没掉泪。
“部长,我……我跟您保证,交易中心那边,我一定盯好。”
江与月点点头。
“我知道你能行。”
最后是方慧。
方慧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江与月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哭什么?以后又不是见不着了。”
方慧闷在她怀里,声音嗡嗡的:“部长,我舍不得您。”
江与月拍了拍她的背。
“好好干,以后去燕京找我。”
从部里出来,她又去了东方雅集。
厂里的人听说她来了,都放下手里的活跑出来。车间主任、设计师、老工人、年轻学徒,里三层外三层围着她。
江与月看着这些人,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东方雅集,从零开始的项目。她一手带出来的牌子,从几个人到几百人,从一个小作坊到出口创汇的大厂。
现在,和自己没关系了。
但她不难受。
这个时代就是这样。大家愿意为了国家、为了集体,肝脑涂地。自己个人的得失,反倒不大在意。
也正是因为有这样一群人,国家的发展才会那么快、那么稳。
她笑了笑,挥挥手。
“好好干。我走了。”
人群里,有人哭出声来。
江与月转过身,快步走出了厂门。
身后,那些声音渐渐远了,被风吹散在十二月的空气里。
她没有回头。
至于惠市交易中心和其他几个厂,江与月就没有一一去道别了。
她把头起得这么好,基础打得这么牢,以后也差不到哪里去。
如果真发展不下去,那江与月只能说“没那个命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