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一路向北
回到家，昭昭正蹲在院子里，跟葡萄架告别。
“小葡萄，我明年夏天再来看你。你要结好多好多葡萄，知道吗？”
小福来蹲在旁边，尾巴卷成一个问号。
江与月走过去，蹲下来，把儿子揽进怀里。
“昭昭，葡萄藤不会说话的。”
“我知道。”昭昭认真地说，“但是我说话，它能听见。”
江与月笑了。
“对，它能听见。”
宋即白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最后几个打包好的行李。
“都收拾好了。明天一早，后勤部派车来送我们去火车站。”
江与月点点头，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院子。
葡萄架、月季丛、那棵她亲手种下的栀子花。墙角还有昭昭用石子摆的小灶台，是夏天时候玩过家家的痕迹。
“妈妈，”昭昭拉着她的手，“我们还会回来吗？”
江与月蹲下来，看着儿子的眼睛。
“会回来的。”
昭昭想了想，伸出小拇指。
“拉钩。”
江与月勾住他的小拇指。
“拉钩。”
晚饭是宋即白从食堂里打回来的，三个人围着小桌子吃完。
昭昭吃得慢，好像想把穗城家属院食堂的味道记住。
“快点吃。”宋即白说，“吃完早点睡，明天要早起。”
“嗯。”
夜里，江与月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宋即白的手伸过来，握住她的。
“睡不着？”
“有点。”
“在想什么？”
“在想这些年过得太快了。”
从穿越过来，到现在，快十年了。
从一个陌生的世界，到这个有温度、有牵挂的地方。有了家，有了丈夫，有了儿子，有了事业，有了朋友。
现在，又要走了。
去另一个城市，开始另一段生活。
“即白，”她轻声说，“你有没有后悔过？跟我在一起，总是折腾来折腾去。”
“后悔什么？”
“后悔……娶了个不安分的。”
宋即白笑了，胸腔的震动传过来。
“遇到你之前，我没想过要和另一个人相守一生。遇到你之后，我想你就已经是我的一生了。”
江与月笑着闭上眼睛。
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她感觉宋即白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她嘴角弯了弯，往他怀里蹭了蹭，终于睡着了。
梦里，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夏天，蝉声嘶力竭地叫着，她站在人流如织的火车站。
然后有人抓住她的领口，说：“站稳。”
她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宋即白正在给昭昭穿衣服，小家伙还困得东倒西歪，眼睛都睁不开。
……
12月25号清晨，朝阳从云层透出。
江与月最后看了一眼那间住了好几年的院子。
葡萄架光秃秃的，冬天了，藤蔓都缩着。月季也剪了枝，只剩下光杆。菜地里什么都没种，翻过的土晾在那儿，等着来年开春。
林琅站在旁边，眼眶也有点红。
“你放心，我一定好好伺候它们。”
江与月点点头，把钥匙放进她手里。
“交给你了。”
“嗯，一路顺风。”林琅把手里的包递给江与月，“这是我送你的临别赠礼，还有之前说好要补的钱。”
“好。”
昭昭抱着小福来，站在院门口等着。小福来八岁了，相当于人到了中年，不像小时候那么活泼，但眼神还是那么灵。
昭昭摸了摸它的脑袋。
“小福来，咱们要去坐大火车了。”
小福来“喵”了一声，好像在说“知道了”。
一家人上了吉普车，往火车站开。
穗城火车站人山人海。
高考结束没多久，好多知青要返城，好多学生要去上学，好多人家要搬家。
站台上挤满了人，扛着大包小包，喊着、哭着、笑着。
宋即白提前买的软卧车厢。推开隔间的门，四个铺位，刚好一家三口加丁婶。
昭昭熟门熟路地爬上上铺，把小福来往铺位上一放，自己也趴过去。
“小福来，晚上你和我一起睡上铺。”他一本正经地跟猫说话，“摇摇晃晃的，可好玩了。”
小福来眯着眼，趴在他旁边，尾巴轻轻晃着。
火车启动的时候，江与月站在窗边，看着站台上的人群慢慢后退，看着穗城的建筑慢慢后退，看着那片生活了好几年的土地慢慢后退。
丁婶裹着新做的棉袄，看着窗外，有点紧张，也有点期待。
“部长，这往北走，是不是越来越冷？”
江与月点点头：“这也是个适应过程。到了燕京还更冷呢，会下雪。”
丁婶眼睛亮了：“下雪啊？我可从没见过雪。”
昭昭从铺位上探出头来：“我见过我见过，白白的，软软的，从天上飘下来，落在手上就化了。”
火车一路向北。
窗外的景色一点点变化。绿色的田野变成灰黄的土地，小河结了冰，房子顶上有了白霜。
温度一点点降下来。
丁婶裹紧了棉袄，但还是忍不住往窗外看。
江与月把昭昭抱下来，给他多穿了一件毛衣。
“冷吗？”
昭昭摇头：“不冷。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到？”
“后天。”
“后天就能见到太爷爷和爷爷了？”
“对。”
昭昭想了想，又问：“太爷爷家有葡萄架吗？”
江与月笑了：“没有。但是太爷爷家有院子，比咱们家还大。等明年春天，咱们也在那边搭一个葡萄架。”
昭昭满意地点点头。
火车晃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江与月醒来的时候，窗外的景色已经完全变了样。灰蒙蒙的天，光秃秃的树，远处的村庄被薄薄的雪覆盖着。
丁婶已经醒了，趴在窗边往外看，眼睛亮亮的。
“部长，那就是雪吗？”
“对。”
“真好看。”
昭昭也醒了，趴在上铺往下看，小脸贴在玻璃上。
“妈妈，雪。”
江与月把他抱下来，给他穿好衣服。小福来伸了个懒腰，从铺位上跳下来，蹲在窗边往外看。
江与月把丁婶叫过来，给她介绍家里的情况。
“丁婶，到了燕京，我们暂时住在老屋那边。老爷子住那儿，还有爸、大哥大嫂、几个侄子侄女、三弟和小妹，也都住那边。负责家里杂事的是张妈。”
丁婶点点头，用心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