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与人斗，其乐无穷
下午，她让人把各科室的资料送来，一份一份翻看。
越看越摇头。
产业发展科，半年写了几份报告，全是空话套话，什么“认真学习”“深入领会”“积极贯彻”，就是没有实质性内容。
招投一科和二科，联系的所谓企业，大多是泛泛之交，连正式接洽都算不上。
对外合作科更离谱，所谓的“初步接触”，就是给几个外资机构写过信，人家回没回都不知道。
她看完，把资料往桌上一扔，揉了揉眉心。
看来，这局里，从上到下，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不过也好。
乱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药。
干就完了。
下班时间到，她收拾好东西下楼。
院子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司机见她出来，赶紧下车开门。
“江局长，我是局里给您配的司机。”
江与月点点头，坐进车里。
车子驶出华投局的大门，汇入城市下班的人流中。
回到家，江与月推开门，正厅里灯火通明，热热闹闹的。
昭昭第一个跑过来，抱住她的腿。
“妈妈回来了。”
江与月弯腰把他抱起来，亲了一口。
“在家乖不乖？”
“乖。”昭昭大声说。
宋即白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包。
“累不累？”
江与月笑了笑：“还行。”
老爷子坐在主位上，笑呵呵地招手。
“与月，快来坐。今天第一天上班，咱们好好庆祝庆祝。”
江与月走过去，在老爷子旁边坐下。
桌上已经摆满了菜，和年夜饭差不多了。各个菜系，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张妈端着汤进来，笑着说：“老爷子特意吩咐的，说今天是个好日子，要多做几个菜。”
老爷子举起酒杯。
“来，都端起来。今天与月第一天去新单位，咱们庆祝庆祝。”
众人举杯。
江与月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昭昭举着他装满橙汁的杯子大声说：“恭喜妈妈当上局长。”
那声音，奶声奶气的，却喊得震天响。
大家都笑了。
老爷子笑得最开心，摸摸昭昭的头。
“好，好，我们昭昭也要像妈妈一样。”
孙丽英也举起杯：“弟妹，恭喜恭喜。以后你就是局长了，咱们家又多了一个当官的。”
江与月笑着摆摆手：“大嫂别取笑我了。”
宋天明也说了几句祝福的话。他这人话少，但说得实在。
宋建国难得露出笑容，冲江与月点点头，算是肯定了。
只有角落里的宋文清，低着头，没吭声。
他眼里的嫉妒，都快溢出来了。
邱芳在旁边瘪瘪嘴，小声嘀咕：“不就是个局长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声音很突兀，大家都听见了。
但是没人理她。
孙丽英连眼角都没扫她一下，继续跟江与月说话。
老爷子也当没听见，抱着重孙子逗乐。
邱芳脸上挂不住，又嘀咕了一句：“还不知道这位置坐不坐得稳呢……”
还是没人理她。
宋文清拉了拉她的袖子，让她别说了。
邱芳甩开他的手，气鼓鼓地坐着。
江与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微微弯了弯。
这种风凉话，她听得多了。
搭理她？犯不上。
晚饭吃得热热闹闹的。
吃完饭，孩子们在院子里玩，大人们在屋里喝茶聊天。老爷子兴致高，拉着宋建国就要下几盘棋。
江与月坐在宋即白旁边，靠在他身上，看老爷子下棋。
宋即白低头看她。
“今天怎么样？”
江与月想了想，说：“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
宋即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不好管理？”
江与月点点头，又摇摇头。
“这些人，没人领导的时候，整天不知道干什么。喝茶看报，问就是‘了解信息’。”
宋即白看着她。
江与月笑了笑：“看我来整顿整顿这个华投局吧。”
宋即白伸手揽住她的肩。
“你高兴就好。”
……
第二天一早，江与月刚到办公室，李向前就抱着一摞材料进来了。
“江局长，这是您要的材料。”
江与月接过来，随手翻了翻。会议记录、工作计划、往来文件，堆起来足有半尺高。她抬头看了李向前一眼：“整理得不错。”
李向前有点不好意思：“我昨晚加班整理的。”
“辛苦了，”江与月点点头，“放这儿吧，我慢慢看，你今天事情忙完了可以早些回去。”
李向前犹豫了一下，没走。
“还有事？”
“江局长，”李向前压低声音，"我听说……招投一科那边，刘科长一早就去找之气的刘局了。"
江与月挑了挑眉：“哦？”
“还有二科的吴科长，他们……他们好像商量好了，说您要的那些材料，一时半会儿交不上来。”
江与月笑了笑，笑容里没什么温度。
“知道了。你去忙吧。”
李向前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江与月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这才第一天，就开始抱团抵制了。她想起昨天会议室里那些人的眼神，不屑、敌意、还有那种“看你撑多久”的幸灾乐祸。
她翻开材料，一份一份看过去。
上午九点的碰头会，她准时到了会议室。
各科室的科长都到了，但气氛明显和昨天不同。陈德明低着头喝茶，刘建国和吴美芳凑在一起小声说话，赵科长倒是正襟危坐，但也没主动开口。
江与月坐下，扫了一圈。
“开始吧。产业发展科，先汇报。”
陈德明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江局长，关于您昨天布置的任务，我们科里讨论了一下，觉得……一个星期时间确实太紧张了。招商投资计划涉及面广，需要充分调研，贸然出台恐怕……”
“恐怕什么？”
陈德明顿了顿：“恐怕不够严谨。”
江与月点点头，看向刘建国：“招投一科呢？”
刘建国直了直腰：“我们科也是这个意思。之前联系的企业资料，分散在几个人手里，整理起来需要时间。三天……确实不够。”
吴美芳立刻接话：“我们二科也一样。而且很多项目都是刚开始接触，整理出来也没什么实质性内容……”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江与月打断她，“任务布置下去，你们完不成，还要告诉我这任务本身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