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盘根错节
会议室安静下来。
陈德明干笑一声：“江局长，我们不是这个意思。主要是……”
“主要是什么？”
陈德明：“主要是时间紧，任务重。”
江与月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惠市交易中心成立时的招商方案，从立项到出台，用了五天。这是东方雅集第一期的计划，从调研到定稿，用了三天。这两个项目，哪一个不比你们现在要做的复杂？”
她手指点了点文件。
“陈科长，你在产业发展科待了半年，连一份像样的计划书都没拿出来。现在给你一个星期，你告诉我时间不够。那我问你，你需要多长时间？一个月？半年？还是等到华投局解散？”
陈德明脸色涨红：“江局长，你这话……”
“我话还没说完。”江与月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刘科长，你说资料分散在几个人手里，整理需要时间。那我想问，这些资料平时是怎么管理的？有没有归档？有没有专人负责？如果没有，这半年你们在干什么？”
刘建国张了张嘴，没出声。
“吴科长，你说项目刚开始接触，整理出来没什么实质性内容。那正好，让我看看你们这半年到底接触了什么。是正经谈项目，还是喝茶聊天混日子？”
吴美芳低下头。
江与月环视一圈：“我昨天说的话，你们可能没当真。那我再重复一遍。在我这儿，没有'差不多'，没有'尽力了'，只有'完成了'和'没完成'。完不成的，要么能力有问题，要么态度有问题。不管是哪一种，都不适合留在现在的岗位上。”
她顿了顿，眼神冰冷的扫过在场的人。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觉得做事情敷衍我，等上面发现我不行，自然就调走了，到时候一切照旧。”
她笑了笑，那笑容让在座的人都有些发毛。
“但我告诉你们，我江与月走到今天，不是靠运气，也不是靠背景。我就算从华投局出去另起灶炉也能干出像样的成绩来。而你们？觉得自己不会被优化吗？”
她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
“一个星期后的材料，我照样要。交不上来的，写检查，说明原因。连续两次完不成任务的，调岗。我的话说完了，谁还有意见？”
没人吭声。
“散会。”
江与月拿起包，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陈德明一眼。
“刘科长，你去找刘局长，他怎么说？要给你撑腰了？”
刘建国顿时脸色大变。
江与月没等他回答，径直走了出去。
回到办公室，她刚坐下，电话就响了。
“江局长，我是门卫处老杨。楼下有位同志找您，说是经贸部的，姓魏。”
江与月愣了一下：“请他上来。”
片刻后，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推门进来，穿着笔挺的中山装，笑容满面。
“江局长，久仰久仰。我是经贸部的部长魏长兴，咱们算是……邻居？”
江与月起身握手：“周部长，请坐。”
魏长兴坐下，打量了一下办公室：“江局长这地方不错啊，朝南，采光好。”
“魏部长今天来，是有什么事？”
魏长兴笑了笑：“没什么大事。听说华投局新局长上任，我代表隔壁邻居，过来认个门。以后咱们两家打交道的地方多着呢。”
江与月点点头，给他倒了杯茶。
魏长兴接过茶，抿了一口，状似随意地说：“江局长，我听说……您今天一早就开了个会？”
江与月抬眼看他：“魏部长消息很灵通啊。”
“嗨，这院子里就这么大，有点什么事，传得快。”魏长兴放下茶杯，“我多说一句，华投局这摊子，不好整。之前的刘局被下了，心里不知道怎么想的呢……”
江与月笑了笑：“这是上面的安排，和我有什么关系。”
魏长兴压低声音：“这局里的人可是他调来的。江局长年轻有为，但有些事，急不得。”
江与月笑了笑：“魏部长说的是什么事？”
魏长兴愣了一下，随即哈哈一笑：“江局长是个明白人，我就不多说了。反正以后常来往，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他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对了，江局长，刘科长跟我有点交情，人不错，就是……性子直了点。您多担待。”
江与月点点头，目送他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急不得？快刀才能斩乱麻呢。
下午，她把李向前叫来。
“小李，刘科长是什么来头？”
李向前犹豫了一下：“刘科长叫刘怀仁，以前是计委的，被之前的代理局长调过来当科长，本来刘局长离开后他想上去的……”
“结果呢？”
“结果组织部打回了他的申请，又空降了您。刘科长心里……可能不太舒服。”
江与月点点头：“他和刘局长什么关系？”
“说是本家。”
“那魏长兴呢？”
“听说两人是老乡，经常一起喝酒。”
“还有呢？”
李向前想了想：“局里有些人，是刘局长调过来的时候带来的。产业发展科的陈科长，招投一科的刘科长，二科的吴科长都是。”
江与月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懒散懈怠，这是盘根错节的利益捆绑。她这个空降局长，动了别人的蛋糕。
傍晚，她正准备下班，王秀英敲门进来。
“江局长，这是您要的账目明细。”
江与月接过来，随手翻了翻，眉头渐渐皱起。
“这半年的接待费，有八千？”
王秀英低下头：“是……是的。”
“都接待了谁？”
“这个……我需要查一下。”
江与月把账本合上，看着王秀英：“王主任，你之前是做什么的？”
“之前在别的单位还是办公室的工作。”
“这些账目你看不出来问题？”
王秀英抬起头，眼里有些慌乱，但更多的是无奈：“江局长，我……我只是办公室主任，这些支出都是领导签字批准的。”
“哪个领导？”
“刘……刘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