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找江局长
江与月点点头,把账本放在桌上。
“王主任,我知道你的处境。但从今往后,每一笔支出,都要经过我签字。以前的烂账,我可以不追究,但从今天起,谁再敢乱花一分钱,我查到底。”
王秀英愣了一下,随即郑重地点头:“明白了,江局长。”
“还有,昨天说的事,办了吗?”
王秀英赶紧说:“新的规章制度我已经通知下去了。”
江与月点点头。
“好。还有,把各科室的工作职责重新梳理一遍。办公室这边,拟一个岗位职责表,要详细。每个人干什么,负什么责,都写清楚。”
王秀英应下,然后关门离开。
江与月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梧桐树。树枝还是光秃秃的,但仔细看,枝桠上已经冒出了细小的芽苞。
春天要来了。
华投局这潭水,她搅定了。
接下来的几天,江与月一直在翻资料,找人谈话,了解情况。
华投局的架构,她也慢慢摸清楚了。
办公室,负责行政、人事、财务、党建、保密这些综合事务。主任王秀英,人挺能干,就是有点谨小慎微。
产业发展科,负责拟订招商引资计划、研究产业政策、编制产业报告。科长陈德明,四十五六岁,老机关了,做事有点油滑。
招投一科,负责第一、二产业的招商引资,制造业、农业这些。科长刘建国,五十出头,资历最老,但也最固执。
招投二科,负责第三产业,服务业、商业这些。科长吴美芳,三十六岁,能说会道,但有点浮。
对外合作科,也叫外资科,负责统筹利用外资、外商投资促进与国际合作。科长赵新民,四十来岁,老实本分,但有点打不开局面。
五个科室,三十多个人,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毛病。
没事,心思再多,毛病再多,一句话就能解决。
干不了就走呗,还能说什么。
……
周末难得清闲。
太阳暖洋洋地照着,房顶上的积雪还没化尽,但墙角那棵迎春花已经冒出了花苞。
江与月搬了张小板凳,坐在廊下,手里拿着竹篾和彩纸,正教昭昭扎风筝。
昭昭蹲在她旁边,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手。
“妈妈,为什么要扎这么多根棍子?”
“这是骨架,没有骨架撑不起来。”江与月捏了捏昭昭的手腕,“就像昭昭没有骨头就成了软塌塌的一团了。”
“那为什么要有尾巴?”
“没有尾巴飞不稳。”
“那为什么——”
“昭昭,”江与月打断他,“你再问下去,天黑了风筝都扎不完。”
昭昭闭上嘴,但眼睛还在问。
江与月忍住笑,继续手上的活。
竹篾是昨儿个让张妈从菜市场找老乡买的,纸是从旧挂历上裁下来的,红的绿的黄的,花花绿绿凑了一堆。她按着记忆里的样子,先扎了个简单的菱形,又扎了个蝴蝶样式的。
昭昭看着那个蝴蝶,眼睛亮了。
“妈妈,我要那个!”
“等会儿,还没糊纸呢。”
她把骨架摆好,涂上浆糊,小心翼翼地把彩纸贴上去。昭昭在旁边看得入神,连小福来凑过来蹭他的手都没发觉。
正忙活着,张妈从外头走了进来。
“与月,外面有人找你。”
江与月手顿了一下。
“找我?”
这个点儿,谁会来?工作上的事她都在单位解决了,从不让找到家里来。
张妈点点头:“是一家人。说是也住这附近,听说华投局新来的局长住这儿,特意上门拜访。”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不过我看他们大包小包的,怕是有所求。您见不见?”
江与月把手里的活儿放下,站起来。
“带去会客室吧。我洗洗手就去。”
张妈应了,转身出去。
江与月转向昭昭。
“昭昭,妈妈先去见个客人,你自己玩会儿。”
昭昭点点头,抱起小福来,一本正经地说:“妈妈去忙,小福来陪着我。”
江与月笑了,弯腰摸摸他的头。
“乖。”
会客室在老宅前院的东厢,不大,但收拾得挺雅致。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
江与月推门进去,里面已经坐了一排人。
两个中年人,一男一女,男的穿着灰色中山装,女的穿着藏蓝色棉袄,都收拾得挺体面。
旁边还坐着三个年轻人,一个男青年,两个女青年。
她目光扫过去,在其中一张脸上停了一下。
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你们找我?”
中年男人听见声音,赶紧站起来。
“您……是江局长?”
江与月点点头。
中年男人愣了愣,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带着点不敢置信。
江与月没刻意打扮,在家里穿的比在单位时显得随意些、年轻一些。看来是这副样子,让这位同志觉得“局长”不该这么年轻。
她摆摆手。
“坐下说吧。”
中年男人这才反应过来,拘谨地坐下,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江局长,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高,叫高满堂,在经贸局下面一个部门当科长。这是我爱人,这是我大儿子,这是我大女儿,这是我小女儿。”
他每指一个人,那人就站起来点一下头。轮到那个大女儿时,江与月多看了一眼,那姑娘一直低着头,双手绞在一起,肩膀微微绷着,像是在紧张什么。
有点奇怪。
高满堂继续说:“江局长,我听说华投局刚成立,正缺人手。我……我想自荐,看能不能调过去。”
江与月看着他。
这人四十多岁,穿着体面,但人很瘦,颧骨都凸出来了。脸上带着一种饱经风霜的痕迹,不是岁月磨出来的,是日子熬出来的。
应该是下放过,刚回城。
她心里有数了。
这种人,在下面熬了十来年,好不容易回来,却被塞进一个可有可无的岗位,混日子等退休。不甘心,还想往上蹦一蹦。
“华投局是缺人。”江与月说。
高满堂眼睛一亮。
“不过,”江与月顿了顿,“暂时不打算再调人进来。”
高满堂眼里的光暗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旁边的女人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