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想起来是谁了
高满堂对着江与月笑了笑，忽然把桌上的东西往前推了推。
那些东西用红纸包着，一包一包堆在那儿，看着不少。
“江局长，这些您收下。”他说，声音有点紧，“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点心意。以后局里要是调人，您……您考虑考虑我。”
江与月看了一眼那堆东西，又看向他。
“高科长，这些东西你拿回去。”
高满堂急了：“江局长，我没别的意思，就是……”
“我明白你的意思。”江与月打断他，“但华投局要调人，不会私下定。组织部会有统一公告，你真有想法，就留意公告，到时候报名参加。”
高满堂愣住了。
他爱人赶紧站起来，陪着笑说：“江局长，您别误会。这些东西就是点心意，咱们也是住这附近的，就当邻居走动走动……”
江与月看着她。
“你们也住广明巷？”
他爱人脸上的笑僵了僵：“呃……我们住隔壁的宗唐巷。”
江与月笑了。
“那这个邻居，是邻了一条街啊。”
“一条街也不远啊，几步路的事情。”
江与月站起来。
“东西你们拿走。还是那句话，要调人，会有统一公告。你真心想来华投局，就注意组织部的消息。其他的，不用多想。”
高满堂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见江与月那副送客的姿态，到底没说出来。
“那……那我们就先走了。打扰了，江局长。”
他拎起那堆东西，带着一家人往外走。
三个年轻人跟在后面。
江与月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往外走。目光落在那个大女儿的背影上，那姑娘低着头，走得飞快，像在躲什么。
忽然，她脑子里灵光一闪。
“等一下。”
几个人停下脚步，回过头。
江与月看着那个大女儿。
“你，抬起头来。”
那姑娘身子一僵，没动。
她妹妹在旁边拉了拉她，她才慢慢抬起头，眼睛依然垂着，不敢看她。
江与月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哦，我想起来了。我说有些眼熟呢。你就是那个在友谊商店，说我土包子的小姑娘吧？”
那姑娘的脸腾地红了，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她低下头，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她妹妹和哥哥都看向她，眼神里带着惊讶和责怪。
高满堂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了，他赶紧上前一步。
“江局长，这……这孩子刚从乡下回来，不懂事。要是之前得罪过您，我替她给您赔不是。您大人大量，别跟她一般见识。”
江与月摆摆手。
“没事，小事一桩，过了就过了。就是突然想起来了。”
高满堂还是不放心，又连着说了几句“抱歉”“海涵”之类的话，才带着一家人匆匆离开。
江与月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忍不住又笑了笑。
原来是她呀。
那个穿得漂漂亮亮，说她是“土包子”的小姑娘。那时候趾高气昂的，现在见了她，头都不敢抬。
她转身往回走。
院子里，昭昭还蹲在那儿扎风筝，小福来趴在他脚边，尾巴一甩一甩的。
“妈妈，客人走了？”
“走了。”
“那继续扎风筝吧？”
江与月坐下，拿起那个蝴蝶骨架。
“好，继续。”
阳光照在院子里，暖洋洋的。
她忽然想起刚才高满堂那副急切的样子。
华投局这个位置，做招商投资的，油水足，前途广。消息传出去，想来的人会越来越多。
得把规矩立好。
不然，什么人都往里塞，早晚得出事。
她想着，手里的活儿没停。
昭昭在旁边问：“妈妈，这个蝴蝶的眼睛用什么画？”
“用黑笔。等会儿妈妈给你画。”
“好。”
几天后，陈德明交来了那份招商引资计划。
厚厚的十几页纸，打印得整整齐齐，装订得漂漂亮亮。
江与月从头看到尾，放下。
“陈科长，这份计划，写得不错。”
陈德明脸上露出喜色。
“但是，”
江与月看着他。
“太虚了。全都是‘加大力度’‘积极推进’‘深入挖掘’‘认真落实’这些词。具体怎么干？重点产业是哪些？潜在项目在哪儿？时间节点是什么？责任人是哪个？”
陈德明脸上的笑僵住了。
江与月把计划推回去。
“重写。我要看到实实在在的东西。目标要量化，措施要具体，责任人要明确。下周一之前，交上来。”
陈德明拿着那份计划，讪讪地出去了。
接下来是刘建国和吴美芳。
他们交上来的项目清单，倒是挺全。一页一页列得清清楚楚，哪个企业、哪个行业、什么时候接触的、谈了什么，都有记录。
但仔细一看，全是些泛泛之交。
“某某厂，初步接触，对方表示有兴趣”，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某某公司，交换了资料，待进一步跟进”，然后就一直“待”着了。
江与月看完，没说什么，只是让他们继续跟进。
刘建国和吴美芳对视一眼，不知道这算过关还是没过关。
赵新民那边，倒是有几个有眉目的。
香江一个商会，对国内的电子产业感兴趣，想找个合作伙伴。霓虹一个贸易代表团，计划下个月来华考察，点名要看轻工业。
江与月让赵新民重点跟进这两个。
“霓虹那个，把咱们这边的电子厂名单整理一下，挑几家有实力的，先把资料发过去。霓虹那个，把接待方案做出来，越详细越好。”
赵新民点头应了。
一个星期下来，局里的气氛变了。
毕竟江与月看不过去她是真的上纲上线，做不好的打回去重做。
抱团也不好使，谁做不好谁就卷铺盖滚蛋。
找人也更不行。
同级别的，江与月直接摆明不要插手我们局里内部的事。
找上级，江与月可是由最上面的人亲手指定的华投局局长人选，谁敢换。
原来那种懒洋洋的劲儿，被一种隐隐的紧张感取代了。
有人开始加班。有人开始主动找她汇报工作。有人在走廊里碰见她，会主动打招呼，而不是绕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