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班会
第一个学生站起来，是个男生，二十出头，黑黑瘦瘦的。
“我叫张建国，北河来的，以前在生产队干活。”
第二个是个女生，扎着两条辫子，脸圆圆的。
“我叫李红，黑省知青，下乡八年了。”
第三个……
自我介绍一个一个进行下去。
有人说得磕磕巴巴，有人说得慷慨激昂，有人说着说着就哭了，有人说着说着就笑了。
江与月坐在后面，一个一个听着。
又过了几个人，轮到陈霞站起来。她红着脸，声音细细的：“我叫陈霞，19岁，燕京人，应届高中生。”
陈霞说完就轮到她了。
“我叫江与月，29，燕京的，以前一直在单位工作。”
简洁，利落，没提什么具体内容。
但下面已经有男生眼睛亮了，这女同志长得好看，穿着讲究，气质出众，一看就不一般。
不过听到她已经29岁时，就停下了跃跃欲试的动作。
等江与月坐下，看到一旁陈霞眼睛睁大了。
“真的假的？你都29了，看不出来啊，我以为你跟我差不多大呢。”
江与月笑了笑。
“谢谢夸奖。”
陈霞见江与月挺亲切，叽叽喳喳地说：“你真的二十九了？结婚了没？有孩子没？你以前有工作为什么现在来上大学？”
“结婚了。有个儿子。上大学是想多学点东西。”
陈霞点点头，又问：“那你丈夫和婆家支持你吗？”
江与月想了想不管她做什么都支持的宋即白和得知她考上大学立即封了个大红包的宋老爷子。
“支持。”
陈霞眼睛又亮了：“那你真幸运，我们宿舍那个，从农村来的，考上大学差点出不来。”
“出不来？”
陈霞压低声音：“她下乡插队，在那边结了婚，生了两个孩子。考上大学后，男方家里不许她走，说女人上什么大学，在家带孩子就行了。她闹了好久，最后脱了一层皮才带走了女儿，儿子被男方扣下了。”
江与月脚步顿了一下。
这种事，她听过。
八九十年代之前，冒名顶替、拦着不让上学的事，时有发生。有的被顶替了还不知道，等知道了，已经过了好几年。有的考上了却出不来，一辈子困在农村。
“那她现在呢？”她问。
陈霞说：“在学校啊。带着女儿来的，学校给安排了一间小房子。她每天又要上课又要带孩子，累得不行，但她说，再累也值。”
自我介绍结束，周敏又讲了几件事，课表安排、教材领取、上课地点、注意事项。
最后说：“明天开始正式上课。大家回去准备准备，有问题随时找我。”
班会结束。
人们陆续站起来，往外走。
江与月收拾东西，正准备离开，陈霞又凑过来。
“哎，你住哪个宿舍？”
江与月看她一眼。
“我不住校。”
陈霞愣了一下：“不住校？你回家住？”
江与月点点头：“嗯，情况特殊。”
陈霞眼里露出羡慕：“真好啊。我宿舍四个人，两个外地来的，一个隔壁省的。我离家近，可是不能回家住。”
江与月没接话。
两人一起往外走。
走廊里挤满了刚开完班会的学生，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说话。有人还在交换姓名籍贯，有人已经约着去图书馆看书，有人站在布告栏前看课表安排。
陈霞跟在江与月身边，像只刚出笼的小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两人走到楼下，江与月停下脚步。
“我出校门，你呢？”
“我先回宿舍放东西再去图书馆。”陈霞掂了掂手上的书，“那明天见。”
江与月笑了笑，没说明天怕是见不到了。
别人都是上线下课，她是上线上课。注定是不能体验这个时代的大学生活了。
她看着陈霞的背影，年轻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转角。十九岁，正是最好的年纪，对未来充满期待，对一切都兴致勃勃。
江与月转身往校门口方向走。
校园里的人感觉一下子多了起来。路过图书馆的时候，她停下来看了一眼。灰色的苏式建筑，门前有几级台阶，几个学生正坐在那儿晒太阳看书。
校门外的路口，小张已经等在那儿了，看见她出来，赶紧下车开门。
“局长，回局里？”
“嗯。”
车子启动，汇入街上的车流。
江与月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停不下来，一会儿是局里那个还没批完的项目报告，一会儿是下周要参加的部委协调会，一会儿是课表上那几门课的考试时间。
事情很多，得一样一样理清楚。
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江与月睁开眼，看着窗外的街景。
二月底的燕京，树还是秃的，但风里已经有了一丝暖意。
路边有人推着板车、骑着三轮车卖东西的，吸引了不少路人。
她想起早上出门时，昭昭已经穿好衣服背好小书包由宋老爷子亲自送去上学了。
新幼儿园是机关办的，在部委大院附近，条件不错。
虽然是刚搬来燕京，但昭昭一直是个小大人，一定能和同学好好相处的。
车子在华投局门口停下。江与月下车，整了整衣服，迈步走进去。
局里已经忙活开了。走廊里有人抱着文件匆匆走过，办公室里传出打电话的声音，一会议室的门开着，里面坐了几个人正在讨论什么。
她直接进了自己办公室。
桌上已经堆了几份待批的文件。她坐下，拿起最上面一份，是投资二处报上来的项目建议书，关于引进一套德国生产线的可行性分析。
她看得认真，不时用笔在边上批注。
时间很快过去。
十一点半，新来的秘书何书旗敲门进来，说食堂开饭了。
江与月头也不抬：“我带了饭，今天不用管我。”
“好的。”
中午在空间吃了饭，休息了一会儿。
下午两点，有个会。国经部里来人，协调几个项目的资金安排。
她提前十分钟到会议室，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部里的同志她认识，姓王，以前在穗城是打电话沟通过。两人点头致意，没多寒暄。
会开了两个小时。争论、妥协、拍板，一项一项过。江与月话不多，但每句话都在点上。王同志几次看她，眼神里带着打量。
散会时，王同志走过来，压低声音：“江局长，年轻有为啊。”
江与月笑了笑：“王司长过奖了，还得请您多支持。”
“好说，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