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都是双向选择
江与月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走到生产线末端,几辆刚下线的卡车停在那儿,等着最后的调试和检验。她绕着一辆车走了一圈,蹲下来看了看底盘,又打开车门看了看驾驶室。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江局长,感觉我们厂怎么样?”
江与月没急着开口,又看了一眼车间,才慢慢地说:“李厂长,我可以投资。资金不是问题。”
李厂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那太好了。江局长,我们厂正缺资金,要是能拿到投资,产能还能再往上翻一番。”
“但是,我有一些条件。”
李厂长脸上的笑收了收:“什么条件?”
“投资过后,我会安排人参与工厂管理,管理方式也需要改变一下。”
李厂长不说话了。
他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已经不见了,嘴唇抿着,像是在忍着什么。
“李厂长?”她提醒他。
李厂长深吸一口气,声音还维持着客气,但那股子不情愿,谁都能听出来:“江局长,投资我们欢迎。钱进来,我们把产能提上去,多生产几辆车,这是好事。但管理上的要求……”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这个,我们不能接受。”
江与月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李厂长见她不接话,只好自己往下说:“江局长,我们厂现在发展得很好,年年完成任务,年年有增长。工人们干得挺好,领导们管得挺好,不需要改变。”
李厂长的声音渐渐大起来:“江局长,您是搞投资的,可能不太了解我们国营厂的情况。我们有我们的管理模式,有我们的规章制度。这么多年了,一直这么干,也没出过什么大问题。”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我们是大厂,有五千多号人,有自己的党委,有自己的工会。管理上的事,不是外面的人能随便插手的。”
等他说完,江与月点了点头:“李厂长,我理解您的立场。”
李厂长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那投资的事……”
江与月打断他:“投资不是强买强卖,是双方的选择。既然管理上的要求不能接受,那投资的事,就算了。”
李厂长愣住了:“江局长,这个……”
他没想到江与月这么干脆,连谈都不谈一下。
江与月已经转身,往车间门口走了。
李厂长赶紧跟上,脸上的笑重新堆起来:“江局长,咱们再商量商量。投资的事,不是不能谈……”
江与月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他:“李厂长,我说的不是谈判的筹码,是投资的前提。生产流程要改进,管理结构要优化,技术要升级。这些做不到,钱投进来,也发挥不了作用。”
李厂长还想争取。
江与月礼貌地笑了笑:“今天打扰了。李厂长,告辞。”
她带着小何,大步走出车间。
李厂长站在车间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年轻人,还是太年轻。投钱就投钱,还想搞管理。你来管了,那我这个厂长算什么?
车子驶出汽车厂大门,往回开。
江与月坐在后座,靠着椅背,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何坐在副驾,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局长,咱们就这么走了?”
江与月睁开眼,看着她:“不然呢?”
小何急了:“可咱们大老远跑来的,什么都没谈成,就这么回去?”
江与月笑了:“谁说没谈成?谈成了。对方不接受我们的条件,我们及时止损,这不就是谈成了?”
小何张了张嘴,觉得这话好像有道理,又好像哪里不对:“可汽车厂的事……”
江与月看着窗外掠过的厂房和烟囱,慢慢地说。
“又不是只有这一家汽车厂。再看看别家。”
小何愣了一下:“还有别的?”
江与月点点头:“东边不亮西边亮,别着急。”
小何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回去之后,你把国内其他汽车制造厂的情况摸一摸。有哪些厂,规模多大,技术水平怎么样,管理模式怎么样,有没有引资的意向。都整理出来。”
小何赶紧掏出小本本记。
“局长,咱们是只考察汽车厂,还是别的也看?”
江与月看了她一眼:“先把汽车厂摸清楚。其他的,慢慢来。”
她当然知道国内现在有哪些汽车制造厂,发展得怎么样。长春的一汽,十堰的二汽,金陵的汽车厂,还有渝州、长安、津门那些大大小小的厂子。
每家的情况,她心里都有个大概。
但事情不能让她一个人做了。
该让小何去跑的,就让他去跑。该让局里其他人去做的,就让他们去做。
她是局长,不是光杆司令。
从汽车制造厂出来,车子往饭店开。
小何坐在后座,还在翻刚才记的笔记,嘴里念念有词,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窗外,又低下头继续写。
江与月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脑子里转着刚才在厂里看到的那些画面,计划着该怎么样让华国的汽车制造业再上一个台阶。
车在饭店门口停下,江与月睁开眼,看了看手表,还没到中午。
“小何,下午自由活动。想逛逛就逛逛,别走太远。”
小何明白局长还有别的事要办,不方便带他。他点点头,识趣地没多问:“局长,那我就在附近转转,有事您随时叫我。”
江与月点点头。
小何下车关上车门,江与月对吴师傅说:“去思南路。”
车子拐进思南路的时候,天阴了下来。
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空气里有股潮湿的味儿,像是要下雨。
江与月在门口下车,让吴师傅等着,自己走进去。
铁门还是昨天那副样子,挂锁开着,虚掩着。她推门进去,院子里和昨天一样荒凉,杂草被踩出几条小路,通往主楼和后院。她绕过主楼,往后院走。
副楼的窗户还是拉着窗帘,但二楼那几扇窗帘拉开了一条缝,有人在里面往外看。
她走到副楼门口,站定。门没关,虚掩着。她抬手敲了两下。
里面一阵窸窣的声响,然后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