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考察汽车厂

从思南路回到饭店，天已经擦黑了。

江与月在饭店门口下车，没立刻回房间，而是在门口的江边站了一会儿。

外滩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浦江对岸的夜色沉沉地压过来，只有几艘驳船亮着昏黄的灯，慢吞吞地往下游漂。

她想起下午曲亚丽那张脸。蜡黄的，瘦削的，眼窝深陷，和记忆里那个珠光宝气的女人判若两人。

房子拿回来，那几个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找外援。

也就只有香江的部分人能为他们的身份证明。

那些商人，唯利是图，靠交情是不可能请来的，曲亚丽唯一能拿出来的只能是那传说中的江家宝库了。

江与月笑了笑，知情人都已经不在了，传说也只能是传说罢了。

她转身回到房间。

江与月去前台用内部电话给小何房间打了个电话。

“局长，您回来了。”

“嗯，”江与月指尖敲了敲台面，“吃晚饭了吗？”

小何的声音有些不好意思：“没，等您呢。”

“行，那就下来一起去餐厅吃。”

“好。”

江与月又挂了电话，拨了餐厅的号码，点了几个菜，让人尽快准备好。

两人抵达餐厅时，饭菜已经摆好了，有本帮鳝丝、油爆虾、松鼠鳜鱼、松仁三丝素烧鹅、蟹粉豆腐，还有一碗清爽开胃的酸汤。

小何看向江与月。

“看我干什么，我脸上又没有菜。坐下吃啊。”

小何给江与月拉凳子，然后自己才坐下：“局长，这也太丰盛了吧？”

江与月拿起筷子：“吃吧。”

两人安安静静地吃了饭。

两人吃了饭回到各自的房间。

窗外的外滩，灯火渐渐暗下去。浦江的水声隐隐约约，像是很远，又像是在耳边。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江与月就起了。

洗漱完，换了一身蓝色衬衫裙搭配一条水晶质地的腰链，头发盘起来，干净利索。

小何比她起得还早，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

早餐在一楼的茉莉酒廊，环境优雅，对于江与月来说早餐种类中规中矩。可是对于小何来说，这早餐种类就太丰盛了。

八点半，两人坐上饭店的专车，司机依然是昨天的吴师傅。

车子穿过江市的大街小巷，往城北开。

城北是老工业区。路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矮，越来越旧，但厂房却越来越大。一排一排的红砖厂房，高耸的烟囱，纵横交错的管道，空气里飘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

汽车制造厂的大门比一般的厂门气派得多。

两根水泥方柱，顶上架着铁艺横梁，上面焊着“江市汽车制造厂”几个大字，刷着红漆，虽然有些斑驳了，但气势还在。

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保安，看见他们的车，敬了个礼，放行。

车子在办公楼前停下。

一栋五层的大楼，灰扑扑的，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楼前有个小花坛，种着月季和冬青，月季开得正盛，红的粉的黄的，倒是给这片灰蒙蒙的工业区添了几分颜色。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带着几个人在楼下等着。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圆圆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看见江与月下车，他快步迎上来，老远就伸出手：“江局长，欢迎欢迎，我是李自强，江市汽车制造厂的厂长。”

江与月和他握手：“李厂长，打扰了。”

“哪里哪里，江局长能来我们厂视察，是我们的荣幸，”李自强笑着，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先到办公室坐坐，喝杯茶。”

江与月摆摆手:“李厂长，不用客气，直接去车间吧。”

李自强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了：“好好好，江局长是实干家。那就先去车间。”

他领着江与月往厂区里走，一边走一边介绍：“我们厂是五三年建厂的，全国最早的汽车厂之一。现在主要生产载重卡车和轻型客车，年产能五千台。产品销往全国二十多个省市，供不应求。”

江与月听着，没接话，目光在四周扫过。

厂区很大，道路宽阔，两边种着法国梧桐，树冠遮了半边天。路旁停着几辆刚下线的卡车，墨绿色的车身在阳光下泛着光，看着挺精神。

到了总装车间门口，李厂长停下脚步：“江局长，这是我们的总装车间，也是全厂最大的车间。您请。”

车间大门敞开着，里面轰隆隆的机器声传出来，夹杂着金属碰撞的叮当声和工人喊话的声音。江与月走进去，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车间很大，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宽。屋顶很高，上面吊着行车，缓缓移动，吊着发动机和车身部件从头顶滑过。地面上画着黄色的引导线，零件和工具车沿着线摆放。

工人们穿着蓝色工作服，戴着安全帽，在各工位上忙碌着。有的在焊接，火花四溅；有的在组装，拧螺丝的电动工具嗡嗡响；有的在调试，发动机的声音轰隆隆的，震得地板都在抖。

生产线是流水线作业，一辆辆半成品卡车在轨道上缓缓移动，经过一个又一个工位，每到一个工位就停下来，工人上去安装几个零件，然后继续往前。

江与月沿着生产线慢慢走，看得很仔细。

李厂长跟在旁边，还在滔滔不绝地介绍：“江局长您看，我们的生产线是国内最先进的，设备都是从国外引进的。工人的技术也好，很多都是建厂时候的老工人，经验丰富……”

江与月点点头，没接话。

她又往前走了一段，在一处工位前停下来。

这是一个安装变速箱的工位。两个工人配合，一个在车底下托着变速箱，一个在上面拧螺栓。底下的那个工人明显吃力，脸涨得通红，托着几十斤重的变速箱，手臂都在抖。上面的工人手忙脚乱地拧螺栓，拧一个滑一个，急得满头汗。

江与月看了几分钟，转头问李厂长：“这个工位，每天能装多少台？”

李厂长愣了一下，看了看旁边的小组长。小组长凑过来，小声说了个数字。

李厂长转述给她：“大概……三十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