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结局
交代完所有的事,江与月靠在椅背上,觉得有些累了。
几十年的收藏、大半辈子的积蓄、三个孩子的未来,她都安排好了。
剩下的,只有那个藏了快六十年的秘密。
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空间和乌鸦嘴的事。没有跟宋即白提过,没有跟孩子们提过。
有些秘密就只能是秘密,这是自己的底线,也是对自己的保护。
她守了一辈子的秘密,现在要带走了。
她笑了笑:“该说的都说了。我累了,想歇一会儿。”
她站起来。
正厅里的人全站起来了。
宋昭向前走一步:“妈,您……”
江与月看了他一眼:“我回屋躺一会儿。你们该干嘛干嘛,别在这儿堵着。”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顿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卧室里很安静。
窗帘拉开着,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院子里的石榴树终于冒了芽,嫩绿的叶子在风里轻轻颤抖。
江与月没有躺下,她先去浴室洗了个澡,水热热的,浇在身上,很舒服。
她用了一瓶新的沐浴露,是宋暖给她买的,法兰西一个小众品牌,味道淡淡的,像春天的花。
洗完澡,她换上最喜欢的衣服。
一件藕荷色的旗袍,香云纱的料子,上面绣着几支素白的玉兰。
这是林琅七十岁那年给她做的,也是林琅这辈子做的最后一件旗袍。
她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化妆。
粉底,腮红,口红,一样一样,画得很仔细。
她不是要见谁,只是想在最后的时刻,让自己好看。
一辈子了,从年轻时候到现在,她都是漂漂亮亮的,走也要走得体面。
她戴上宋即白送她的那条蓝宝石项链,戴上他送她的翡翠镯子,戴上自己最爱的耳钉。
镜子里的人,头发白了,皱纹多了,但精神很好。
她看着自己年轻时的影子,忽然笑了。
也许是空间带来的预感,她觉得自己想走随时都能走。
她走到床边,躺下来。枕头很软,被子很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闭上眼睛。就在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变轻了。
像一片羽毛,从床上飘起来。她低头看见自己还躺在床上,安安静静的,像睡着了一样。她的意识飘在半空中,没有恐惧,没有留恋,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她听见门外有人在说话。
是江晏的声音,压得很低:“妈进去多久了?”
“快两个小时了。”
“敲门了吗?”
“敲了,没人应。”
“会不会出事了?”
“别瞎说。”
然后门被推开了。
宋昭第一个冲进来,机械腿差点撞在门槛上。
他看见江与月躺在床上,安安静静的,脸色红润,嘴角还带着笑。
他叫了一声“妈”,没有回应。
他的声音在发抖,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些。
林小溪跟在他后面,伸手探了探江与月的鼻息,手缩回来,看着宋昭,摇了摇头。
宋昭的眼泪掉下来了。
江晏跑进来,看见躺在床上的江与月,看见宋昭在哭,看见林小溪在抹眼泪,腿一软,跪在床边。
“妈妈!”他的声音大得像要把整座院子掀翻,“妈妈,你别吓我。”
宋暖站在门口,看着江与月的脸,看着妈妈嘴角那个淡淡的微笑。
“妈走了。”她的声音很轻的对江晏说道,“她是笑着走的。你们别哭了,让她安安静静地走。”
秦焕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进来了,趴在床边,伸手摸了摸江与月的脸。
太婆婆的脸是凉的,他吓了一跳,缩回手。
他回头看着宋宁安:“太婆婆怎么了?”
宋宁安把他抱起来,把脸埋进秦焕稚嫩的脖颈处,闷闷地哭了。
江与月的灵魂飘在半空中,看着这一切。
她看着宋昭哭得像个孩子,看着江晏跪在床边不肯起来,看着宋暖站在床边,身体站得笔直,但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她想说别哭了,但她说不出话。她想摸摸他们的头,但她没有手。
她忽然觉得,她该走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她陪了他们大半辈子,够了。再看着他们哭,她怕自己舍不得走。
她闭上了眼睛。
……
一片混沌中。
光消失了,声音消失了,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江与月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母亲的子宫里,温暖,安全,没有重量,没有边界。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光刺破了她的眼皮。那光很亮,亮得她不得不睁开眼。
绣衾。罗帐。
她看见头顶是绣花的帐子,淡粉色的绸缎,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帐子外面透进来昏黄的灯光,像是烛火。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混着中药的苦味。
她躺在柔软的被褥里,被子是丝绸的,滑溜溜的,上面绣着大朵的牡丹。她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的是温热的汤婆子。
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一个清脆的、带着惊喜的声音响起来。
“小姐,您终于醒了!”
江与月侧过头。
一个梳着双环髻的小姑娘跑进来,十二三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水绿色的比甲,脸上满是笑意。
她扑到床边,拉着江与月的手:“您都昏迷三天了,大夫说您今晚再不醒,就……就……奴婢吓死了,小姐您吓死奴婢了。”
江与月看着她,张了张嘴:“我……”
我又穿越了?
那小姑娘掖了掖被角:“小姐您别说话,大夫说您醒来先喝点水。”
她手忙脚乱地去倒水,端着一个青花瓷的茶杯过来,小心翼翼地扶起江与月,喂她喝了几口。
水是温的,带着淡淡的药味。江与月靠着枕头,打量着这间屋子。
雕花的木床,绣花的帐子,红木的梳妆台,铜镜,烛台,窗边摆着一架古琴。
墙上的字画落款写着“盛安年”。
她的心里异常平静,穿越嘛,又不是第一次。
“小姐,您可吓死奴婢了。大夫说您是落水受了寒,寒气入体,差点就不行了。您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二小姐和三小姐可就高兴了……”那小姑娘絮絮叨叨着。
江与月看着丫鬟一张一合的嘴,思绪渐渐飞散开来。
新的世界,新的人生,一切又要从头开始了。
但她不害怕,她有经验,她还有金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