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0 章 他忘了,可他还活着
门内的哭声隔着厚重的门板,断断续续飘进走廊,沈墨轩坐在轮椅上,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闷得发慌。
他明明什么都不记得,可那哭声里的绝望与破碎,却像针一样,密密麻麻扎进他的内心深处,让他连呼吸都带着一种锥心般的刺痛感。
沈知仪察觉到他的异常,停下脚步,蹲下身与他平视,伸手轻轻抚平他紧蹙的眉峰,眼底盛满温柔的疼惜:“是不是很难受?”
“别怕,我们回自己的病房,那里安静。”
沈墨轩抬眼,望着眼前这个总是温和耐心、让他本能依赖的女人,喉结滚动了几下,小声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大姐......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她们哭得好伤心。”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声音闷闷的开口说道,“我明明不认识她,可看到她哭,我心里也好难受......”
“就像......丢了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那种感觉就像......自己最心爱的人受了委屈一样......”
沈知仪的心猛地一揪,将他微凉的手包裹在掌心,轻声安抚:“不是你的错,小轩,你只是生病了,等病好了,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知雨她......只是太在乎你了。”
轮椅缓缓前行,沈墨轩低头看着地板,任由沈知仪把自己推回病房里面。
耳边仿佛依旧回荡着刚才听到的哭泣声。
他不知道自己和那个叫沈知雨的女人曾经有过怎样的过往,可那份深入骨髓的熟悉与心疼,却骗不了人。
而病房内,早已是一片溃不成军的悲伤。
沈知晴再也忍不住,扑到床边,紧紧抱住浑身颤抖的沈知雨,直接放声大哭起来。
沈知然此时也哭得哽咽难言,但还是强撑着走过去,一手把沈知晴搂进怀里,一手轻轻拍着沈知雨的手背,对着她说道:“好了......别哭了,你刚醒,身子受不了......”
“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失忆了......大姐说了,我们可以等,我们可以重新让他记起来......”
沈知雨强撑着看向她,“等......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连我们是双胞胎都分不清,连我是沈知雨都要别人提醒......”
“他看我的眼神,完完全全就是陌生人......”
“那些掏心掏肺的日子,那些他说过的话,那些我们一起经历的事......在他那里,全都清零了。”
“我甚至......连让他想起一点点的资格,都没有了。”
她曾经是最锋利、最坚韧的那个人,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他受一点伤。
她以为只要他活着,只要他平安,什么都可以不计较。
可当他真的好好坐在她面前,用一双全然陌生的眼睛看着她,客气又无措地说“我想不起来”“对不起”的时候,她才明白,比生死离别更折磨人的,是最亲近的人,变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沈知微站在窗边,指尖攥得发白,一向清冷的眼底也泛起水光,她转过身,声音低沉却坚定:“不会清零的。”
“他忘了,我们记得。”
“他心里的感觉还在,刚才他说,他听得出来你对他好,说他好像很依赖你、很喜欢你......”
“那不是假话,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忘不掉的。”
沈知雨闭上眼,滚烫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砸在沈知晴的衣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浑身都在轻颤,不是怕,是疼。
是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带着钝痛的疼。
“本能......”她低声重复这两个字,笑得比哭还难看,“可他连我是谁都要靠大姐提醒,连我和知晴都分不出来,这样的本能,又有什么用?”
“我宁愿他伤得更重,宁愿他躺在床上不醒,也不想他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我......”
这句话一出口,连一向冷静的沈知微都别过了头,喉间发紧。
她们都懂。
可她们又何尝不是如此?
一边是深爱着自己但醒不来的沈墨轩,一边是醒来但是却把她们当成陌生人的沈墨轩,她们宁肯是前者。
至少这样,证明她们在他的心里还是非常重要的。
可现在,那个把她们放在心尖上的人,忘了。
忘得干干净净。
沈知然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哽咽却固执:“有用的,一定有用。”
“他现在只是病了,脑子不清楚,可心不会骗人。”
“你没看见吗?他听见你哭,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比谁都慌,比谁都难受......”
“那是他下意识的反应,是刻在骨头里的,不是说忘就能忘的。”
沈知晴埋在沈知然怀里,哭得一抽一抽,却还是用力点头,泪眼模糊地看向沈知雨:“姐姐,我们一起等,好不好?”
“以前都是他等我们、护我们,这次换我们陪着他,一点点教他,一点点......”
“把过去找回来。”
“就算他暂时不记得,我们也让他重新喜欢上你,重新依赖你,就像从前一样。”
沈知雨缓缓睁开眼,窗外的天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泪痕交错,眼底却不再是全然的死寂。
她望着空无一人的门口,仿佛还能看见那个坐在轮椅上、茫然无措、却又下意识心疼她的人。
是啊。
他忘了。
可他还活着。
还好好地坐在那里,会因为她的哭而心慌,会本能地觉得她重要,会脱口而出“我好像很喜欢你”。
那些被遗忘的时光没有消失,只是藏在了他看不见的地方,藏在了他每一次不由自主的在意里。
沈知雨慢慢抬手,捂住自己剧烈跳动的心口。
那里还在疼,疼得发麻,可疼的深处,却又有一丝微弱却倔强的火苗,一点点燃了起来。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一字一顿:
“好。”
“我等。”
“多久都等。”
“就算他从头开始,就算他把我当成陌生人......”
“我也会让他再一次认识沈知雨。”
“再一次......只偏向我,只依赖我,只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