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9 章 我们重新爱一次
沈墨轩这句话一出口,整个病房的空气都像是被冻住了一瞬。
他是真的茫然,目光在沈知雨和一旁抹着眼泪的沈知晴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眉头轻轻蹙起,语气里满是困惑:“你们两个......长得好像。”
沈知仪心头微酸,立刻上前半步,轻轻按住他的肩,怕他情绪起伏太大牵动伤口,声音放得极柔,耐心解释:“小轩,你记不起来很正常,她们是双胞胎。”
“这位是你四姐,沈知雨。”
“刚刚在你病房里哭的那个,是你五姐,沈知晴。”
“她们一母同胞,出生只隔了几分钟,所以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沈墨轩微微一怔,视线重新落回病床上脸色惨白的沈知雨,又偏头看了眼跟在后面进门、眼眶依旧通红的沈知晴,这才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小声喃喃:“原来是双胞胎......难怪我觉得眼熟,分不清。”
他这份纯粹到近乎天真的困惑,落在沈知雨眼里,更是剜心一样疼。
她和沈知晴是双胞胎,但是小轩从小就能认清楚谁是谁,如今却全都忘了。
她死死攥着被单,指节泛白,原本锐利冷硬的眼底彻底失了神,颤着声看向沈知仪,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大姐,他到底......怎么了?”
“不只是不记得我,他连我们是双胞胎、连我是谁都忘了......”
沈知仪闭上眼,似乎是不敢看对方,但还是开口道:“知雨,你刚醒,我本该慢慢跟你说,但你一直惦记着他,我也瞒不住。”
“小轩颅内出血,抢救时大脑缺血过久,醒来之后......失忆了。”
她顿了顿,看着沈知雨瞬间灰败的神色,咬着牙说道:“近的远的,所有事、所有人,他几乎都忘了。”
“忘了自己是谁,忘了沈家,忘了我们几个姐姐,忘了爸妈,忘了商场,忘了恩怨,也忘了......”
沈知仪的声音微微发颤,却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也忘了他和你、和我们每一个人之间,所有的感情,所有的过往,所有......”
最后一句落下,沈知雨猛地闭上眼,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护士连忙伸手去扶,却被她执拗地挥开。
她靠在床头,胸口剧烈起伏,原本冷冽如冰的人,此刻眼眶红得吓人,一行清泪毫无预兆地滑落,砸在手背上。
她撑着一口气醒来,拼了命要见的人,就坐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好好地活着,好好地看着她。
可那双曾经只对她展露柔软、会偷偷赖在她身边、会怕她受伤、会在无人时紧紧抱住她的眼睛,如今只剩下一片空白和陌生。
连她是沈知雨,都要靠别人提醒。
连她们是双胞胎,都要靠别人解释。
沈知雨缓缓睁开眼,水雾模糊了视线,却依旧死死盯着轮椅上的沈墨轩,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一点......都不记得了?”
“包括你为了保护我,车祸的时候扑到我身上?”
“包括你说,就算全世界都不理解,你也只要我陪着......”
她每说一句,心就像被撕裂一分,说到最后,已经是压抑不住的哽咽。
沈墨轩听得茫然,只觉得心口莫名生疼。
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浑身发抖、却依旧强撑着不肯示弱的女子,他下意识攥紧了沈知仪的手,小声道歉:“对不起......我真的想不起来。”
“但是......”他望着沈知雨,眼底是纯粹的无措与愧疚,“我听得出来,你以前......对我很好。”
“我好像......很依赖......很喜欢你。”
这两句本能的话,比任何安慰都更戳心。
沈知雨别过头,肩膀剧烈颤抖,再也撑不住,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哭腔。
沈知晴站在一旁,早已哭得泣不成声,却不敢上前,只能死死咬着唇。
沈知微和沈知然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无力与心疼。
沈知仪轻轻拍了拍沈墨轩的手背,示意他别再多说,然后转向沈知雨,声音放轻,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他忘了,但我们没忘。”
“你要是难受,我现在就带他回去,不让你再受刺激。”
“可你要是愿意......我们一起等。”
“等他慢慢好起来,等他重新认识你,重新认识我们所有人。”
“我们......重新爱他一次就是......”
轮椅上的沈墨轩安安静静坐着,仰头望着沈知仪,又看向哭得发抖的沈知雨,脑海里依旧一片空白。
作为这里的主人公之一,他觉得此时应该说些什么。
可任凭他绞尽脑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为他现在连人都认不全,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沈知仪看他一脸无措又自责的模样,心像被揉碎了一般,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没关系,你不用勉强自己。”
“你刚醒,身子弱,我先推你回病房休息,好不好?”
沈墨轩茫然地点点头,此刻的他,像个毫无主见的孩子,只能紧紧依赖着眼前这个让他心安的女人。
沈知仪不再多言,朝着沈知雨微微颔首,眼神里带着歉意与心疼,而后缓缓转动轮椅,带着沈墨轩转身离开。
沈墨轩被推着走,还不忘回头望了一眼,病床上的沈知雨依旧红着眼眶,泪水无声滑落,那双曾经盛满对他宠溺与偏爱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破碎的悲伤与绝望。
他心口又是一紧,莫名的酸涩涌上来,却依旧什么都记不起。
直到病房门被轻轻关上,将里面的哭声隔绝大半,沈墨轩才彻底松了口气,却也更加茫然无助。
而门的另一边,当沈墨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沈知雨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崩断。
她再也撑不住,整个人瘫倒在床头,压抑已久的哭声再也控制不住,撕心裂肺地爆发出来,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仿佛要将这几日的恐惧、担忧、以及此刻锥心刺骨的绝望,全都哭出来。
“他忘了......他真的全都忘了......”
“连我是谁都不记得了......我们之间的一切,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