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8 章 我刚刚......是不是见过这个人？
沈知仪的心猛地一缩，指尖冰凉。
她该怎么说？
说他们在人生的前十几年是姐弟，然后发现不是亲生的，之后就冲破束缚，情深似海，互许终身？
说他曾满心满眼都是她，执拗又热烈，非她不可？
其余几个姐姐也是心中痛苦万分。
她们比谁都清楚，不只有沈知仪，沈墨轩和她们都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如今他把她们都忘了，这让她们以后怎么办？
沈知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涩然。
她想开口打圆场，想把这份过于沉重的关系轻轻揭过，却被沈知仪一个极轻却坚定的眼神拦住。
沈知仪知道，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与其让他在空白里胡乱猜测，不如从一开始就坦诚。
她缓缓上前一步，刻意放缓了动作，怕再引起他下意识的躲避。
目光柔得几乎要滴出水，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一字一句，慢慢说给他听，也说给在场所有人听：“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是你法律上、名义上的姐姐。”
“可后来我们才知道，你不是沈家亲生，我们之间没有半点血缘关系。”
她顿了顿，指尖微微发颤，却还是抬眼，直直望进他茫然的眼底：“再后来......你爱上我，我也爱上你。”
“我们心意相通，彼此认定，要做一辈子的夫妻。”
“所以，我是你姐姐，也是你名正言顺、想要相守一生的妻子。”
病房里静得落针可闻。
沈知晴捂住嘴，眼泪无声滑落；沈知然别过脸，肩背微微绷紧；沈知微轻轻叹气，眼底满是心疼与无奈。
她们心里都清楚，这只是第一层关系。
他忘了的，不只是对大姐的深情，还有与她们每一个人纠缠入骨、无法对外言说的亲密。
如今一切归零，他看她们如同陌路，往后这一屋子的情与债，该怎么继续，谁也没有答案。
沈墨轩怔怔听着，大脑依旧一片空白，没有半幅画面可供印证，可心底那股莫名的牵引却越来越清晰。
尤其望着沈知仪泛红的眼眶，他本能地不想让她难过，只是茫然点头，声音轻得像羽毛：“我......我信你。”
“虽然不记得，但我不排斥，也......不讨厌。”
就在气氛压抑得快要喘不过气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福伯面色凝重地走进来，压低声音看向沈知仪：“大小姐，四楼病房那边传来消息，四小姐......四小姐醒了。”
众人神色一震。
沈知雨。
那个平日里性子最冷、身手最硬、却也最护着沈墨轩的四姐，在那场事故里同样重伤昏迷，此刻终于也醒了过来。
沈知仪心口一紧，立刻问道：“她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医生刚检查过，性命无碍，只是身子还虚，”福伯顿了顿，目光扫了一眼病床上一脸茫然的沈墨轩，语气更轻，“四小姐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问......小少爷在哪，说要见他。”
沈知微、沈知然、沈知晴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为难。
别人不知道，她们却是再清楚不过。
沈知雨对沈墨轩的心思，从来都藏在强硬冷漠的外表下，不比任何人浅。
如果让沈知雨见到他这副全然陌生的模样，以她的性子，不知道会有多崩溃。
沈知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压下所有情绪，沉声道：“我过去见她。”
“小轩刚醒，身子还弱，不宜挪动，也不能再受刺激。”
“我先去跟知雨说清楚情况。”
她刚转身，手腕却忽然被轻轻拉住。
沈墨轩抬着眼，依旧茫然，却带着一丝自己都不懂的执拗，哑声道：“我......我也去。”
“她是......我姐姐，也是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对不对？”
“她醒了，我想去看看。”
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他必须去。
看到他眼底的纯粹与执拗，让沈知仪根本无法拒绝。
迟疑片刻，她终是轻轻点头，伸手小心翼翼地扶他坐起身，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易碎的瓷器：“慢点，别扯到伤口，我扶你过去。”
沈知微立刻上前帮忙垫好靠枕，又拿过薄毯裹在他身上，低声叮嘱：“让护士推轮椅，别让他自己走，万一摔倒就麻烦了。”
很快，护士推来轮椅，沈知仪亲自弯腰，小心翼翼地将沈墨轩扶上去，盖好毯子，握了握他冰凉的手：“别怕，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你身边。”
沈墨轩抬头看她，轻轻“嗯”了一声，那点依赖，清晰得让一旁几个姐姐心头酸涩。
一路沉默来到四楼病房。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医生叮嘱的声音。
紧接着便是一道说话声。
“别跟我说废话，沈墨轩呢？他怎么样了？”
“他在哪，我就要去哪。”
沈知仪抬手，轻轻推开房门。
病床上的女子脸色苍白，唇无血色，额角还贴着纱布，却依旧撑着半坐起身，平日里冷冽锐利的眼底，此刻满是焦急。
在看到门口那架轮椅的瞬间，她所有的强硬瞬间崩裂，目光死死落在轮椅上的人身上，声音发颤：“小轩......”
她挣扎着要坐起身，被护士连忙按住。
可下一秒，沈知雨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轮椅上的青年，望着她，眼神干净、陌生、空洞，没有半分熟悉，没有半分往日的依赖与亲昵，只有一片茫然。
他张了张嘴，在沈知仪的示意下，轻声却疏离：“你是......四姐？”
一句生疏的“四姐”，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沈知雨心口。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原本苍白的脸，瞬间褪得半点血色都不见了。
她太熟悉沈墨轩了。
熟悉他看她时眼底藏不住的暖意，熟悉他偶尔耍赖时的模样，熟悉他在她面前卸下所有防备的柔软，更熟悉两人之间那些不能对外人道的亲密与纠缠。
可眼前这个人，看她的眼神，和看一个陌生人，没有任何区别。
紧接着，沈墨轩又望向身边的沈知仪，“我刚刚......是不是见过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