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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侧写师被杀手盯上的那几年第1章 猎物0%

第1章 猎物

林深这辈子做过最离谱的心理评估,对象叫Adrian Blackwood。

第一次见面,在赖克斯岛的七号审讯室。

他戴着手铐脚镣走进来,像走进自家客厅。

坐下后,浅灰色的眼睛从上到下扫过林深,最后停在他脸上。

“你比照片好看。”

林深面无表情,在笔记本上写下“无明显攻击性”。

笔尖却重得几乎划破纸面。

因为他的耳朵,正以自己能感觉到的速度,迅速烧起来。

——————

赖克斯岛在纽约东河的正中央,像一颗烂掉的牙齿嵌在 Queens 和布朗克斯之间。

林深开车经过跨海大桥时,东河的水面被夕阳烧成铁锈的颜色。

他把通行证递给岗哨,警卫扫了一眼,又扫了一眼他的脸,才放行。

车窗外传来海鸥的叫声,混在风里,像某种婴儿的啼哭。

他已经来过这里四次了。这是第五次。

监狱的主楼是一栋灰白色的混凝土建筑,没有窗户。

他把车停在访客区,拎着公文包走进安检通道。

手机、钥匙、皮带,全部卸下来放进塑料筐。

金属探测门响了一声,他举起双手,狱警用手持扫描仪从头到脚过了一遍。

“林探员。”值班的狱警认识他了,点了点头,“还是七号室?”

“嗯。”

“他今天心情不错。”狱警说,嘴角带着一种奇怪的笑意,“上午还在跟 guard 下棋,赢了人家三盘。”

林深没有接话。

他穿过走廊,脚步声在水泥地面上回荡。

走廊两侧是橙色的大门,每一扇上都贴着编号,像某种大型储物柜。

空气里有一股消毒水和金属混合的味道,冷得让人鼻腔发酸。

七号室在走廊尽头。

他推门进去,房间里只有一张铁桌,两把椅子,头顶一盏日光灯,嗡嗡地响。对面的椅子空着。

他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打开,取出录音笔和笔记本。笔尖点在纸面上,没有动。

门开了。

Adrian Blackwood 走进来的时候,手腕上戴着镣铐,但走路的姿态像在走进自己的客厅。

他比林深高出半个头,深棕色的头发向后梳,露出饱满的额头。

橙色的囚服穿在他身上,像某种不合时宜的时装。

他坐下,狱警把镣铐锁在桌面的铁环上,退出去,门关上了。

Adrian 靠在椅背上,看着林深。

他的眼睛是浅灰色的。眼眶深邃,仿佛要把人吸进去。

左眼下方有一颗泪痣,很小,不仔细看会忽略掉。

他的嘴角微微翘着。

“林探员。”他说,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懒洋洋的节奏,“你比上次瘦了。”

林深把录音笔按开。“Adrian Blackwood,今天是你在赖克斯岛的第——”

“我数过。”Adrian打断他,“一千一百四十七天。今天是第一千一百四十八天。你来了五次。每次间隔十四天,雷打不动。”

林深的手指在笔杆上停了一下。

“你在数日子?”

“在监狱里,不数日子的人会疯。”Adrian的视线从他脸上滑到他的手上,又滑回来,“你的左手无名指没有婚戒痕迹。没有稳定的恋人。

档案上写你住布鲁克林,一个人。

哥伦比亚的心理学硕士,毕业之后直接进了NYPD。

你父亲在曼哈顿唐人街开烧腊店,母亲是下东区医疗中心的护士。你是独子。”

林深看着他。“你查过我。”

“你查我的时候,我也在查你。”Adrian微微偏了一下头,“公平竞争。”

“我不是在查你。”林深说,“我在评估你。”

“有区别吗?”

林深没有回答。他翻开笔记本,念出上面的问题:“你在赖克斯岛期间,参加过多少次心理咨询?”

“四十七次。”

“你的心理医生是——”

“Dr. Rosen。他上个月申请了调职。听说要去西雅图开烘焙店。”Adrian的嘴角终于翘起来了,“你是第五个来评估我的。前面四个,一个退休了,一个转行了,一个休了长假,一个去了西雅图。你是最年轻的。”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怕我。”Adrian靠过来一点,镣铐在桌面上拖出一声轻响,“你不怕。”

林深抬起眼睛看他。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三秒。

林深先移开了视线,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Adrian笑了。那笑声很愉悦。

“你在写什么?”他问。

“我的工作。”

“你在写‘他在试图掌控对话的节奏’。”Adrian说,“但你没有写的是——他确实在掌控。你得承认,亲爱的林警官。”

林深的笔停了。

他抬起头,看着Adrian那双浅灰色的眼睛。

“你父亲给你取名叫‘深’。”Adrian说,发音很标准,带着一点外国人学中文时特有的停顿,“深海的意思?”

林深没有说话。

“你小时候被关在什么地方过。”Adrian自然的撑着下巴,像侦探一样在分析他的人面前挑衅。

“你呼吸的方式,是被关在密闭空间里的人才会有的。你的左手一直在摸桌沿,你在确认边界。你坐的位置背对墙,视野覆盖整个房间。你不是在评估我——”

他停了一下。

“你是在确保自己能随时跑掉。”

林深的手指按在笔记本上。

他看着Adrian,看了大概五秒钟,然后说:“你的评估到此为止。”

他合上笔记本,拿起录音笔,按停。

Adrian没有动。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林深把东西一件一件收进公文包。

“我说错了吗?”他问。

林深站起身。他比Adrian矮了半个头,站在铁桌旁边,影子被日光灯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墙壁上。

“你的假释听证会是下下个月。”他说,声音很平,“我会提交评估报告。在那之前,我还会来五次。希望你不要再试图挑衅我。”

“我知道。”Adrian说,“所以我还有四次机会。”

林深看着他。“什么机会?”

Adrian微微偏了一下头,泪痣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的嘴角翘起来,露出一个真正的笑容。

“让你说真话的机会。”

林深拎起公文包,走向门口。他敲了一下门,狱警在外面解锁,门开了。

他走出去的时候,听到Adrian在身后说:

“你今晚会梦见我。”

林深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有零点几秒。

然后他继续走,穿过走廊,穿过安检通道,走出大楼。

东河的风灌进领口,冷得他打了一个寒颤。

他坐进车里,把公文包扔在副驾驶上,双手握着方向盘,没有发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