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视察（修）
林深是踩着点走进警局的。
最近都起太晚了，林深总是在焦虑迟到。
林深心想，要向Adrian取一点经，Adrian现在早上要上班，都还有时间做早餐。
今天的办公区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甜腻过头的香气。
长桌上堆满了各色甜甜圈、 muffin 和一大壶咖啡，墙上贴着颜色刺眼的“感谢辛勤付出！”海报。
今天是社区爱心早餐日，警局每年都要应付几次的、充满尴尬善意的仪式。
“林深！”Mike的声音从一堆巧克力糖霜后面传来，他正努力对付一个沾满糖粒的油酥点心，手指上亮晶晶的。
“快来，这帮老太太把枫糖浆当水用，这玩意儿甜得我牙颤。”他嘴上抱怨，却又咬了一大口。
林深却有点恍惚。
他想起赵毅了，因为赵毅也喜欢吃甜甜圈。
Mike好像替代了赵毅。
林深走过去，拿起一个相对朴素的原味贝果。
“我的男朋友做的烤鸡不错。”他突兀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
Mike停下咀嚼，扬起眉毛，糖粒沾在胡茬上。
“林深，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像一位母亲在炫耀他的孩子会走路了。”
“什么比喻，你小时候阅读理解不过关吧。”林深拍开他企图戳自己手臂的手。
他倒了一杯黑咖啡，挨着Mike坐下。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百叶窗在Mike桌上那盆新仙人掌上投下条纹。
老的那盆到底没救活。
Mike应该去消灭外来植物。
“今天真没事？”
“没有事情。”Mike满足地叹了口气，把最后一点点心塞进嘴里。
“上头说了，上午乐意出去‘与民同乐’露个脸的就去吧，算是支持社区工作。”
“我看你也别在这儿待着了，”他朝那堆甜得发腻的食物努努嘴。
“趁天气好，干点别的吧。年轻人。”
该去干什么呢?
林深苦恼地思考了一下。
出去玩，林深不知道一个人哪里好玩。
回家，一个人看电视太无聊了。
林深发现，他又感受到了人生的孤单。
或许是看见了甜甜圈。
又或许案子破了。
事情渐渐走向正轨。
他又感到了些许迷茫。
他不知道Adrian会不会也感到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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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机会”基金会所在的街区安静许多。
林深推开玻璃门，前台区域有种刻意维持的平和。
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幕墙洒进来。
林深向前台一位笑容温和的中年女士说明来意。
“哦，你找Adrian？”
女士查看了一下记录，略带歉意地说:“他今天上午跟项目组外出走访了，去了布鲁克林桥附近的一个社区服务中心，估计要下午才能回来。需要我帮你留言，或者告诉他你来过吗？”
“不用了，谢谢。我没什么急事。”林深摇摇头，准备离开。
“你可以稍等一下，或许他那边事情结束得早？”女士热情建议，“或者，去他工位那边坐坐？他位置靠窗，光线很好。”
林深犹豫了一下。
来都来了，他可是他的男朋友，视察他的工作岗位理所当然。
他点点头，按照指引走向开放式办公区。
Adrian的工位确实靠窗，整洁有序。
一台电脑，几份整齐叠放的文件，一个简约的黑色马克杯，还有那盆他之前提过的小仙人掌，倔强地挺立在阳光下。
椅子被规整地推进桌下。
林深站在工位旁，手指无意识地拂过冰凉的桌面。
他能想象Adrian坐在这里的样子，微微低着头，浅金色的头发在光线下或许会显得更浅，侧脸线条在专注时显得格外清晰。
他喜欢他专注的样子。
尤其是看他的时候专注的样子。
让林深觉得自己被需要，是在活着的。
他用手指抚摸这株新鲜的小植物，仙人掌的刺还很娇嫩。
他正打算离开，一阵突兀的、极具侵入性的声响打破了办公区的宁静。
清脆的皮鞋脚步声。
伴随着一个年轻男人略带烦躁的抱怨：
“……我就说没必要来这么早，这种地方能有什么正经事需要预约？简直浪费时间。”
另一个更沉稳、但透着股殷勤的声音小心回应：“威尔逊先生，只是走个必要的流程，很快的，签几个字就好。基金会这边也需要备案……”
“行了行了，快点。”
林深转头看去。
手指却不小心被仙人掌的刺刺出了一颗血珠。
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白人男子正走进来，姿态随意甚至有些懒散。
他穿着看似休闲实则昂贵的衣物。
一件质感极佳的羊绒开衫随意敞开，里面是熨帖的丝质衬衫，
下身是剪裁完美的休闲裤，腕表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冷冽的金属光泽。
很昂贵的牌子，应该是林深给警局十年不吃不喝才能买下的表。
那个男人脸上没什么大幅度的表情，但眉宇间锁着一股显而易见的倨傲。
嘴角向下撇着，似乎对周遭的一切都感到不耐和轻微的厌烦。
他身旁跟着一个提着公文包、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应该是是律师或助理角色，正微微躬着身，对区域经理说着什么。
那位区域经理则连连点头，脸上堆着近乎讨好的笑容，额角有些细汗。
而这个被称作“威尔逊”的年轻人，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开放式办公区。
他的视线掠过那些穿着普通、神情或专注或焦虑的员工，尤其在几个少数族裔面孔上停留了片刻。
随即毫不掩饰地皱起精致的眉头，从鼻腔里极轻地哼了一声，仿佛闻到了什么不洁的气味。
林深的职业本能让他瞬间进入了观察状态。
他身体微微放松，靠在了Adrian的桌沿，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突兀。
他并不想惹麻烦。
这一看就是个公子哥。
威尔逊被引到Adrian斜对面一张显然是临时清理出来的空位。
他没等经理说完客套话，就坐进椅子里，身体向后一靠，两条长腿随意地支开。
拿出手机开始滑动，完全无视了旁边一位试图打招呼的年长白人女职员。
那女职员尴尬地笑了笑，默默坐了回去。
区域经理擦了擦额角，对那位女职员投去一个抱歉又带着催促的眼神，示意她过来协助。
威尔逊却在此时抬起头。
“找个灵光点的行吗？我的时间很宝贵。”
或许是觉得浪费了他的时间。
他的视线终于从手机屏幕上移开。
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挑剔，评估，最终，落在了站在Adrian工位旁、正静静看着他的林深身上。
或许是因为林深站姿笔挺，气质沉静。
或许是因为他亚洲人的面孔在此地略显不同。
他用下巴朝林深的方向随意地点了点，对着区域经理，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命令口吻：
“你，过来。告诉我这堆垃圾该怎么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