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项链

Adrian抱着林深走进浴室，动作平稳而从容。

浴缸里已放好温水，热气氤氲上升，镜面朦胧一片。

他没有急着放下林深，而是就着怀抱的姿势，用脚踝探了探水温，这才将人小心地浸入水中。

温暖的水流倏地包裹上来，林深几不可闻地喟叹一声，一直僵硬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松软下去。

他累得连眼皮也抬不起，任由Adrian摆布。

Adrian说到做到，今晚定会让林深睡个好觉。

他单膝跪在浴缸边，挽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没有言语，只拿起沐浴海绵，挤上林深喜欢的、带淡淡雪松气的沐浴露，搓出丰厚细腻的泡沫。

这浴缸是Adrian当初执意装的。公寓虽有些年头，但他说什么也要添上这个。

如今看来，确实用在了该用的地方。

海绵沾着暖湿的泡沫，轻轻擦过林深的脖颈、肩头、手臂。

力道匀得恰到好处，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有序。

林深闭着眼，额头抵在冰凉的瓷砖壁上，温热的水流与Adrian指尖偶尔的触碰，像一种无声的疏导，将他绷紧的神经一丝丝揉散、化开。

Adrian做得极仔细，连指缝也不疏忽。

冲净泡沫时，水流滑过皮肤，带走最后一点疲惫的黏腻。

他用宽大柔软的白浴巾裹住林深，像包裹一件易碎的瓷器，然后将人抱出浴缸，用浴巾轻轻吸干每一寸肌肤。

全程，林深都像一株失了力的藤蔓，软软倚在Adrian怀中，只在被碰到痒处时，无意识地轻颤一下。

他的呼吸逐渐绵长，眉间积压的郁气，在蒸汽与温柔的擦拭中，似乎真的淡去几分。

Adrian用浴袍重新裹好他，抱回已换上干净床单的床上。林深的头一沾枕，意识便沉向黑暗深处。彻底入睡前，他察觉一个微凉的吻落在眉心，很轻。

“……Adrian。”

他无意识地呢喃，手指蜷了蜷，像想抓住什么。

“睡吧。”Adrian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低沉而稳。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林深微蹙的眉心上空，停顿片刻，终是没有落下。

－－－－

待林深睡沉，Adrian赤脚走出卧室。

地板凉意渗入脚心。他行至衣柜前，从最底层拎出一件黑色丝质睡袍披上，系带随意一拢，接着拉开通往阳台的玻璃门，侧身出去，又轻悄合拢。

四月的夜风仍带寒意，瞬间将他包围。丝质下摆在风中微微飘拂。

他走到栏杆边，手探入睡袍口袋，摸出一盒烟与一只银质打火机。烟盒尚新，打火机表面雕着细密纹路，在远处城市灯火的映照下，泛着幽凉的金属光泽。

“咔嗒”一声轻响，幽蓝火苗窜起。他微微低头，凑近，点燃了唇间的烟。

猩红光点在黑暗中明灭一瞬。

另一只手取出手机，屏幕冷光映亮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指尖在屏上迅速滑动，调出一个没有备注、只标着一串代码的通讯界面。

按下通话键。

几乎瞬间接通，对面无人声，只余细微电流杂音。

Adrian将烟凑到唇边，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在夜风中急速扭曲、消散。他的嗓音很低，平静得像结冻的湖面，用词简洁：

“查清楚，今天下午林深身边发生了什么。”

对面传来一声极轻的敲击，示意收到。

“低调处理。”Adrian补充，目光投向远处璀璨又冰冷的天际线，“但我要知道那是谁，背后是谁，手上沾过什么，以及——”

他顿了一顿，弹了弹烟灰，“为什么他还能自由呼吸。”

电话挂断。手机被搁在冰凉栏杆上。他沉默地抽着烟，夜风拂动他浅金色的头发与丝质睡袍的衣领，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锁骨。月光与霓虹交织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晦暗摇曳的影。

他就那样站了很久，直到一支烟燃到尽头。

烟蒂在指尖最后明灭一霎，他随手将它弹落，暗红的弧线划过夜空，坠入楼下无边的黑暗。

随后他拿起手机，指尖在冷屏上轻轻敲点，像输入什么，又像只是无意识地摩挲。

夜风愈冷。他微微眯起眼。

许久，他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近乎温柔的低语，对着沉沉迷夜，缓缓道：

“敢让我的人睡不着觉……”

他停顿，嘴角极细微地勾起一点弧度。

那笑意里没有温度，只漾开一片幽暗的兴致。

“那就谁都别睡了。”

夜风吞没了这句低语。他最后望了一眼卧室的方向，转身拉开玻璃门，悄无声息地回到室内。

丝质睡袍拂过地板，未发出丝毫声响。他在床边静立片刻，让身上寒意散了些，才重新躺下。

林深在梦中无意识地动了动，朝他怀里靠近几分。

Adrian伸出手臂，将人轻轻拢入怀中。

林深含糊地咕哝一声，额头抵进他肩窝，那一直微蹙的眉，似乎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终于松开了少许。

就在林深的呼吸重新变得悠长平稳时，Adrian抬起另一只手，指尖探向自己颈间。

那里垂着一条极细的银链，链子上挂着一把小小的、色泽沉暗的黄铜钥匙——那是菲利普留下的，老房子的钥匙。

它一直贴着他的皮肤，像一块温热的旧伤。

指尖触到钥匙冰凉的金属边缘，那触感却像一道电流，猛地刺入他试图维持平静的神经。

他想杀人。这个欲望如此清晰、锋利，在他的血管里低啸。

钥匙的边缘硌着他的指腹，也硌着他濒临失控的冲动。

这不是武器，它太小，太旧了。它只是一把钥匙，打开一扇也许早已不复存在的门，通向一段被阳光晒透的、充满灰尘和木头清香的旧时光。

那是林深唯一允许他留下的关于菲利普的东西。

他闭上眼，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将微凉的唇，轻轻印在那枚小小的钥匙上。

这是一个近乎仪式般的吻。

唇上的金属寒意，丝丝缕缕渗入皮肤，压下了喉间那股腥甜。

他缓缓松开钥匙，让它重新落回自己胸口，贴着心跳的位置。

然后，他收紧手臂，将怀中的林深更深地拥入怀抱。

Adrian合上眼，下巴轻抵着林深发顶，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缓缓梳理他脑后的细发。

“睡吧。可怜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