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被失忆太子带回来的孤儿(三)
皇帝微微挑眉:“何事?”
“儿臣想退了与丞相府的婚约。”
御书房内静了一瞬。
皇帝看着他,目光冷淡:“理由。”
“儿臣已有心仪之人,此生非他不娶。”慕舟寒抬眸,目光坚定。
“心仪之人?”皇帝的语气依旧平淡,“哪家的?”
慕舟寒顿了顿,“是一平民男子。”
御书房内又是一阵沉默。
皇帝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仿佛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消息。他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才淡淡道:“胡闹。”
“儿臣心意已决。”慕舟寒脊背挺直,“请父皇成全。”
“成全?”皇帝放下茶盏,目光终于有了些许变化,却依然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漠,“慕舟寒,朕立你为太子,是因为你是诸皇子中最有能力的一个,不是让你来跟朕谈条件的。”
“儿臣并非谈条件,只是恳求。”
“恳求?”皇帝冷笑一声,“那朕告诉你,不可能,许家的婚约是朕亲口赐的,岂能说退就退?你身为太子,理应以国事为重,为一个男子如此荒唐,简直让朕失望。”
慕舟寒的脸色微微发僵,却依然挺直脊背:“父皇,儿臣……”
“够了。”皇帝打断他,“你若执意如此,那这太子之位,也不必坐了,朕不缺能干的儿子。
这话说得极重。
慕舟寒沉默了。
御书房内,只剩下炭火轻微的噼啪声。
良久,慕舟寒忽然跪了下来,伏地叩首:“父皇息怒,是儿臣思虑不周,让父皇为难了。”
皇帝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却很快恢复冷漠:“想通了?”
“儿臣想通了。”慕舟寒抬起头,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婚约之事,儿臣不再强求,只是儿臣想留那人在身边,若父皇不允他做正妃,儿臣愿让他做侧室,只求父皇网开一面。”
皇帝沉吟片刻,终于松了口:“侧室?倒也不是不行,那人是什么身份?”
“平民百姓,无父无母。”慕舟寒答。
“那就更简单了。”皇帝挥了挥手,“既如此,便依你,让他做个侧室,正妃仍是许家子。此事就这么定了。”
慕舟寒再次叩首:“多谢父皇成全。”
他退出去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垂下的眼目光沉沉。
太子府。
窈柚正懒洋洋地靠在软榻上,吃着侍女剥好的葡萄,见慕舟寒进来,他抬眼瞥了一下,继续吃。
“回来了?”他随口问。
慕舟寒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握住他的手。
窈柚这才注意到他的脸色不对,微微挑眉:“怎么了?”
慕舟寒没打算瞒着窈柚,他的目光复杂,许久才开口:“柚柚,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说。”
“婚约的事……”慕舟寒顿了顿,“暂时退不掉。”
窈柚的动作停住了。
他放下手里的葡萄,看着慕舟寒,那双眼眸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漫不经心的审视。
“哦?”他拖长了语调,“所以呢?”
慕舟寒握紧他的手:“但我会解决。只是需要时间。”
窈柚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明媚,却让慕舟寒心底发寒。
“慕舟寒,”窈柚抽回手,慢条斯理地坐直身子,“你之前怎么说的来着?此生只娶我一个。现在呢?”
“我会解决的。”慕舟寒急道,“你相信我。”
“相信?”窈柚歪了歪头,那双眼睛里漾着坏心眼,“我记得我好像说过,如果你骗我,我就找别人去。”
慕舟寒的脸色瞬间变了。
“窈柚!”他一把抓住窈柚的手腕,力道大得有些疼,“你说什么?”
窈柚吃痛,蹙眉看他:“放手。”
慕舟寒不放,反而将他拉近,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近乎失控的情绪:“你再说一遍?”
窈柚看着他,忽然有些后悔自己嘴快。
但他才低头,便扬起下巴,一字一句道:“我说,如果你骗我,我就——”
话没说完,就被慕舟寒狠狠吻住。
那吻又急又重,带着近乎疯狂的掠夺,像是要把他拆吃入腹,窈柚挣扎了几下,却被箍得更紧。
直到喘不过气,慕舟寒才松开他,抵着他的额头,眼眶泛红,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不许走,我不许你走。”
窈柚这才看清他的眼睛。
那双素来冷静深邃的眼眸里,此刻满是血丝,眼眶泛着红,有泪光在闪烁。
慕舟寒浑身发抖,他抱紧窈柚,勒的窈柚快喘不过气,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会消失。
“婚约我不认。”他一字一句,声音发颤,“就算恢复记忆,我也不认,窈柚,你听清楚,我只要你,什么婚约,什么太子,我都可以不要,你别走,别离开我……”
窈柚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素来冷峻强势的男人会哭的这么伤心。
眼泪从慕舟寒眼角滑落,滴在窈柚脸上,温热的一点。
他抬起手,擦了擦慕舟寒脸上的泪,语气却依旧骄纵:“哭什么,我还没走呢。”
慕舟寒看着他,那双红着的眼睛里满是祈求。
“你不会走的,对不对?”
窈柚看着他,心里想:还不一定呢。
但他没说出口。
他只是“哼”了一声,把脸埋进慕舟寒怀里,闷闷地说:“看你表现。”
慕舟寒紧紧抱住他,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许久没有动。
消息传开的那天,京城里议论纷纷。
太子要娶侧妃了。
侧妃是个来路不明的人,据说出身低微,却生得一副好相貌,把太子迷得神魂颠倒,而那位正经的未婚夫许公子,依旧是正妃。
有人替许夏离不值,有人说太子糊涂,也有人等着看笑话。
而许夏离本人,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在自己房里坐了一夜。
他不知道为什么太子要把那人带回来,还让他做了侧妃。
但只要成了婚,只要朝夕相处,太子总会看到他的好,他这样安慰自己。
太子府里,窈柚的日子依旧舒坦。
慕舟寒对他比从前更好了,好到几乎到了纵容的地步,不让他多吃的东西也给他吃了,他要什么给什么,想怎样就怎样,整个太子府上下,没人敢对他有半点不敬。
这一日,许夏离登门拜访。
他是来送婚服的,说是自己亲手绣的,想请太子看看,其实只是想借机多见慕舟寒一面。
窈柚正在花厅里用点心,听见侍女通传,挑了挑眉。
“让他进来。”他说。
许夏离进来时,一眼就看见那个斜倚在软榻上的人。
窈柚乌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散在颊边,他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正慢条斯理地吃着,见许夏离进来,也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
那目光里没什么情绪,却让许夏离莫名觉得脊背发凉。
“窈公子。”许夏离福了福身,努力维持着仪态,“我来找殿下,不知殿下可在?”
“不在。”窈柚咬了一口桂花糕,“有事?”
许夏离咬了咬唇:“这是婚服,我想请殿下看看。”
“哦。”窈柚瞥了一眼他手中那叠精致的衣料,“放着吧。”
许夏离站着没动。
窈柚放下糕点,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指,动作优雅闲适,他站起身,走到许夏离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许公子,”他声音清泠,带着天然的骄矜,“你知道吗,太子殿下每晚都睡在我房里。”
许夏离的脸色白了白。
“他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亲我。”窈柚继续说,唇角微微弯着,“每天晚上睡觉前,最后一件事也是亲我。”
“你——”许夏离眼眶泛红,“你太过分了!”
“过分?”窈柚歪了歪头,那双眼眸里漾着恶意,“许公子,我可什么都没做,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慕舟寒大步跨进来,目光扫过两人,第一时间走到窈柚身边,揽住他的腰。
“怎么了?”他低头问,声音放得极柔。
窈柚靠在他怀里,声音也软了几分,带着点委屈:“许公子来送婚服,我只是跟他说了几句话,他就……”
他没说完,但那双泛红的眼眶已经把话说完了。
慕舟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看向许夏离,目光冷得像冰:“谁让你来的?”
许夏离浑身发抖:“殿下,我、我只是来送婚服的。”
“送婚服?”慕舟寒冷笑,“本殿说过,不许你踏入太子府半步,看来你是把本殿的话当耳旁风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来人,送许公子出去。从今日起,没有本宫允许,不许他再靠近太子府一步。”
许夏离脸色煞白:“殿下,我们就要成婚了——”
“成婚?”慕舟寒打断他,眼神凌厉,“那又如何?本宫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就算成婚,你也不会踏进太子府一步。”
许夏离被侍卫架着拖了出去,眼泪扑簌簌落下。
他回头,看见的最后一幕,是慕舟寒低头,小心翼翼地擦去窈柚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水,在他额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花厅里,窈柚窝在慕舟寒怀里,笑得浑身花枝乱颤。
“你笑什么?”慕舟寒捏了捏他的脸。
窈柚抬眼看他,那双眼睛里哪还有半点泪意,全是得意的光:“我笑你那个未婚夫,真好骗。”
慕舟寒失笑,低头吻了吻他的唇:“坏柚柚。”
“我本来就坏。”窈柚勾住他的脖子,“你不是早就知道?”
慕舟寒看着他,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知道。”他说,“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他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这个吻缠绵而深入,带着压抑许久的渴望。窈柚被他吻得浑身发软,靠在他怀里,任他为所欲为。
慕舟寒的手探进他衣襟,抚上那细腻的肌肤。
窈柚轻轻哼了一声,却没有阻止。
“窈柚,”慕舟寒在他耳边低语,声音沙哑,“你是我的。”
窈柚抬眼看他,那双眼眸里漾着水光,唇瓣被吻得红肿,整个人透着一种色气。
“知道了。”他说,伸手戳了戳慕舟寒的脸,“天天说,烦不烦?”
慕舟寒笑了,那笑容里满是餍足与偏执。
“不烦。”他吻了吻窈柚的唇,“说一辈子都不烦。”
许夏离被赶出太子府后,大病了一场。
他躺在丞相府的小院里,望着头顶的帐幔,一遍遍回想那日看到的一幕。
那个人靠在太子怀里,笑得那样张扬,那样理所当然。
而太子看他的眼神,那样温柔,那样专注。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病好后,他不死心,又试了几次。
每次都以被赶出去告终。
最严重的一次,慕舟寒直接命人罚他在府门外跪了两个时辰。
那日下着小雨,许夏离跪在湿冷的石板上,膝盖疼得几乎失去知觉,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模糊了视线。
他听见府门内传来隐约的笑声,那是窈柚的声音,清脆张扬。
还有太子低沉的回应,带着宠溺。
他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只要能嫁给他,只要能成为太子妃,这些都可以忍,等太子恢复记忆,等他记起自己,一切都会回归原样。
日子一天天过去。
表面上,一切风平浪静。
慕舟寒依旧每日陪着窈柚,宠他宠得无法无天。
窈柚依旧骄纵,依旧坏心眼,依旧在许夏离每次来访时装出各种模样,有时是委屈,有时是得意,有时是漫不经心。
慕舟寒明知道他在装,却每次都配合得天衣无缝。
“殿下,许公子又来了。”窈柚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身影,慢悠悠地说。
慕舟寒走过去,从背后搂住他:“你想怎么办?”
窈柚回头看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漾着坏笑:“让他跪着呗。”
慕舟寒低头吻了吻他的眼角:“好。”
于是许夏离又跪了一个时辰。
而暗地里,慕舟寒的部署,一刻也没有停过。
他调遣心腹,秘密联络朝中忠于自己的势力,积攒粮草,操练私兵。
每一次深夜密谈,每一次暗中调令,都是在为那一天做准备。
窈柚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却没有问。
他只是偶尔在慕舟寒深夜归来时,懒洋洋地递上一杯热茶,然后被慕舟寒搂进怀里,狠狠地吻。
“等我。”慕舟寒每次都说,“很快。”
窈柚被他吻得有些痒,躲了躲,却被他追上来加深了这个吻,半梦半醒间,那人吻得缠绵而深入,舌尖扫过他的齿关,勾着他的舌纠缠。
“唔。”窈柚哼了一声,被他吻得喘不过气。
慕舟寒松开他,抵着他的额头,声音沙哑:“睡吧。”
窈柚瞪了他一眼,却一点威慑力都没有,他打了个哈欠,又往他怀里拱了拱,很快沉沉睡去。
慕舟寒抱着他,看着那张恬静的睡颜,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日子。
很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