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男主家管家的儿子(六)
包厢里的喧嚣继续,仿佛刚才那场短暂针对陆昭的羞辱从未发生。
赵哥虽然松开了些手,但依旧让陆昭坐在自己身边。
时不时递过一杯酒,用轻佻的目光打量他苍白的侧脸和颤抖的指尖。
陆昭如同提线木偶,机械地接过喝下,火辣的酒液灼烧着空荡荡的胃。
窈柚将脸埋在周凛颈窝蹭了蹭,像是有些乏了,声音带着慵懒的鼻音:
“凛哥,有点吵,想回去了。”
周凛立刻低头,指尖抚过他的脸颊:“累了?那我们回家。”
他朝其他人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揽着窈柚起身,毫不留恋地离开了这个奢靡的包厢。
自始至终,他再没看陆昭一眼。
陆昭低着头,听着他们远去的脚步声,和周凛对窈柚低柔的询问,心脏那块早已麻木的地方,还是传来一阵细密熟悉的刺痛。
他咬了咬唇,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
陆昭的生活并未因为这次难堪的偶遇而发生任何好的转变。
他依旧在那家会所工作,忍受着客人们或明或暗的调笑与轻薄。
微薄的薪水勉强支付着廉租房的租金和止痛药费,那颗缺失的肾脏留下的隐痛,在潮湿阴冷的夜晚尤为清晰。
就在他觉得人生大概就这样烂在泥里的时候,一个叫蒋明钰的男人出现在他面前。
蒋明钰是圈子里出了名的纨绔,家世显赫,玩世不恭。
他听说了陆昭的事,也听说了那晚会所里的热闹。
和几个狐朋狗友打赌时,他嗤笑:
“一个被周凛踩进泥里的废物,也值得你们这么惦记?信不信,我稍微给点甜头,他就能像狗一样爬过来?”
于是,蒋明钰开始了他的游戏。
他开始频繁地出现在陆昭工作的会所,点名要陆昭服务。
起初只是正常的点单,后来便多了些看似不经意的照顾,在陆昭被其他客人刁难时解围,随手丢下不菲的小费。
甚至在他病痛发作请假时,恰好路过他那破旧的出租屋,留下昂贵的进口药品和一份热粥。
陆昭起初是警惕的,甚至是厌恶的。
他太清楚这些公子哥的嘴脸。
可蒋明钰的好意来得太自然,太有耐心,不像赵哥之流那般急色和赤裸。
他会坐在包厢里,什么也不做,只是让陆昭陪着,说些无关痛痒的话,偶尔流露出一点心疼。
渐渐地,在日复一日中,蒋明钰这点温暖,让陆昭的心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他甚至开始可悲地自我说服,或许这世上还有人,并不全是落井下石。
陆昭开始不再那么抗拒蒋明钰的靠近,会在蒋明钰心情不好时,安静地陪他坐一会儿,甚至会接受他带来的礼物。
一件保暖的外套,一些容易消化的食物。
蒋明钰偶尔会问他过去的事,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陆昭也只是摇头,不愿多谈。
那些伤疤,他不敢再揭。
蒋明钰看着陆昭眼中逐渐卸下的防备,那点因为打赌而起的玩弄心思,竟奇异地和另一种更阴暗的情绪混合了。
他确实是为了赌约,但每次看到陆昭那张憔悴带着易碎感的脸上。
因为他一点微不足道的好而露出些微光亮时,他心底会升起一种扭曲的快感。
更深处,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嫉妒,他嫉妒周凛,也嫉妒眼前这个明明已经跌落尘埃却依旧能牵动窈柚某些情绪的人。
而他自己永远得不到那个被周凛捧在手心的人,哪怕一丝注目。
就在陆昭几乎要说服自己,或许可以试着依靠一下蒋明钰这棵看似坚实的大树时,现实给了他最沉重的一击。
那是一个雨夜,蒋明钰喝得半醉,来到陆昭的出租屋。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带来食物或药品,而是一来就拉着陆昭接吻。
陆昭心跳加速,半推半就。
等到结束,陆昭还在脸红心跳,这是他的第一次。
但蒋明钰穿好衣服后,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扔在破旧的茶几上。
然后居高临下地看着还不知所措的陆昭,脸上再无平日伪装的温和,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嘲弄和恶意。
“陆昭,游戏结束了。”
蒋明钰点燃一支烟,吐出的烟圈模糊了他眼中的冷意,“你不会真以为,我会看上你这种周凛坐过牢的货色吧?”
陆昭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实话告诉你,从一开始,就是我跟人打的赌。”
蒋明钰欣赏着他瞬间碎裂的表情,慢条斯理地说。
“赌我能不能让你这条丧家之犬,对我摇尾乞怜,现在看来,我赢了,你比我想的还要贱,稍微给点好处,就巴巴地凑上来了。”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凌迟着陆昭好不容易重新拼凑起一点的心防。
他浑身冰冷,如坠冰窟,连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哦,对了,”蒋明钰像是想起什么,恶劣地补充道,“我听说,你一直喊冤,说当初是窈柚陷害你?”
他嗤笑一声,“就算真是他陷害你又如何?周凛信他,护着他,为了他,把你送进去,挖你的肾,毁了你的一切。
而我顺便替窈柚出出气,谁让你当初,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敢跟窈柚争?”
“报复,替窈柚,出气?”
陆昭喃喃重复,眼神空洞,仿佛无法理解这些词语。
“不然呢?”蒋明钰弹了弹烟灰。
“你真以为这世上有什么无缘无故的好?陆昭,你蠢得可笑。周凛为了窈柚能把你踩进地狱,我为了窈柚,耍你玩玩,又算什么?”
原来如此 原来连这最后一点虚假的温暖,也是因为窈柚。
巨大的荒谬感让陆昭彻底崩溃了。
他猛地站起来,却又因为虚弱和激动而踉跄后退,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滚。”他从齿缝里挤出破碎的音节,“滚出去!”
蒋明钰目的达到,看着陆昭崩溃的模样,心中那点扭曲的快意达到了顶峰,也夹杂着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烦躁。
他哼了一声,转身摔门而去。
空荡荡的出租屋里,只剩下陆昭一个人,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进去。
世界彻底坍塌了,连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念想都被碾得粉碎。
恨周凛,恨窈柚,恨蒋明钰,恨所有践踏他的人。
可恨意也需要力气,他现在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
陆昭后悔了,后悔当初要纠缠周凛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