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夜深人静,庆祝的喧嚣早已散去。学生们三三两两回到宿舍楼,大部分区域的灯光依次熄灭,唯有路灯在地上投下昏黄孤寂的光。
一道消瘦的身影却避开了主路,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体育馆后方的更衣室区域。这里晚上几乎无人前来,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标志散发着幽幽的光。
平安的心脏紧张的怦怦直跳,又带着一种实施计划的兴奋。他确认四周无人后,像泥鳅一样滑进了女生更衣室。里面一片漆黑,只有远处路灯透过高窗投入一点微弱的光线,勉强能看清一排排铁皮柜子的轮廓。
他凭借晚上微弱的月光,找到了靠中间贴着自己目标姓名的一个柜子。手指有些颤抖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条。纸条上的字迹是他用左手歪歪扭扭写的,内容恶毒而直接,直指某位家境优渥但性格胆小的女同学的隐私,并夹杂着不堪入目的侮辱和威胁。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纸条从柜子顶部的缝隙塞了进去。做完这一切,他迅速后退,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黑暗,离开了更衣室。
他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却不知道,在对面男更衣室角落高高的天花板上,一个不久前才安装的红外摄像头,无声地记录下了他鬼祟行动的全过程。红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另一边,桓元洲和厉昌淼一左一右,几乎是半架半抱着把醉得软成一滩泥的苏寂青送回了他的单人宿舍。私立学校的优渥条件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宽敞的单间,独立的卫浴,柔软的大床。
两人动作难得轻柔地把苏寂青放到床上,脱掉鞋袜,盖好被子。苏寂青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面向墙壁,似乎陷入了沉睡,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厉昌淼盯着他泛红的耳尖看了几秒,喉结动了动,最终粗声粗气地对桓元洲道:“你,出来一下。”
桓元洲没说什么,最后看了一眼床上鼓起的一团,跟着厉昌淼轻轻带上门,来到了走廊。
门一关上,厉昌淼就忍不住了,他一把揪住桓元洲的衣领,把他推到墙边,声音压抑着怒火和某种更复杂的情绪,质问道:“你为什么亲他?!”
桓元洲被他按着,也没挣扎,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镜片后的目光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有些深邃:“你也看清楚了,是他亲的我。”
“那……那也不行!”厉昌淼语塞,梗着脖子,“说好的!平等竞争!大家都忍着!等他开窍!你……你这算什么?!”
“他自己主动的,我能推开他?”桓元洲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可恶劲儿,“众目睽睽之下,推开他,让他难堪?”
厉昌淼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气得额头青筋直跳,揪着他衣领的手更用力了,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半晌,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极度的不甘和……好奇,眼神飘忽,吭哧哧哧了半天,才用几乎听不见的音量含糊地问:
“……什、什么感觉呀?”
问完,他自己先耳朵根红透了,却还是死死盯着桓元洲的嘴唇,像是要盯出朵花来。
桓元洲沉默了一下。
走廊寂静无声,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风声。
然后,在厉昌淼几乎要冒火的目光中,桓元洲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用指尖碰了碰自己的下唇。那个被柔软、温热、带着果酒甜香的触感侵袭过的地方。
他像是回味般,轻轻地舔了一下那里。
然后,他看向一脸紧张和嫉妒的厉昌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挑衅的笑意,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满足:
“非常好。”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地:
“前所未有的好。”
“啊啊啊啊!!”厉昌淼猛地松开他,抱着头痛苦地蹲了下去,嫉妒得简直要发狂,“桓元洲你他妈就是个混蛋!凭什么!明明是我先……”
他的低吼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充满了少年人无处发泄的懊恼和醋意。
桓元洲整理了一下被揪皱的衣领,看着蹲在地上抓狂的好友,唇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而就在一门之隔的宿舍内。
本该熟睡的苏寂青,正侧身面对着墙壁。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哪里有一丝醉意?清澈的眼眸里闪烁着狡黠而得意的光芒,像一只成功偷到了鸡的小狐狸。
门外,厉昌淼压抑的低吼和桓元洲那低沉而满足的“前所未有的好”,一字不落地清晰传进他的耳朵。
他无声地弯起唇角,拉起被子,盖住了半张脸,却掩不住那抹计划得逞的、狐狸般的微笑。
鱼儿,咬钩咬得可真紧啊。
放学的铃声早已响过,教学楼里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零星的值日生打扫卫生的声响和远处操场上训练的口号声。
苏寂青独自走在空旷的走廊里,指尖夹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目光再次扫过纸上那几行字:
【苏学长,请帮帮我,我要活不下去了。放学后我在301教室等你,救救我!求求你了!】
字迹娟秀,却带着明显的颤抖,每一笔每一划都透着一股绝望下的惶恐。这不太像恶作剧。苏寂青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为了气运他可以不择手段,但他也绝不是个欺凌弱小见死不救的恶棍。这种明显指向绝境的求助,他没法视而不见。
301教室就在前面拐角。
他加快了脚步,心里盘算着可能的情况以及如何应对。
就在他经过一间闲置教室敞开的门口时——
异变陡生!
一个穿着校服、身形纤瘦低矮的身影猛地从教室里冲了出来,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那人手里端着一个敞口的玻璃瓶,朝着苏寂青劈头盖脸地就泼了过来!
苏寂青的瞳孔骤然收缩!第一个掠过的念头是——坏了!硫酸!
他唯一能做的反应就是尽可能的举起手臂挡住了脸。可是液体实在太多了根本不可能全部挡住。
他几乎能预想到皮肉被腐蚀的剧痛!
然而,预想中的灼烧感并未出现。冰冷的、粘腻的液体浸透了他的校服外套,刺鼻的汽油味疯狂地弥漫开来,熏得他头脑发昏。
不是硫酸!是汽油!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泼汽油,下一步必然是——
火源!
生死关头,在上个世界被系统回收但早已刻进骨子里的战斗本能瞬间爆发!他甚至来不及去看那个泼汽油的人,所有的动作都在电光火石间完成!
他双手抓住沾满汽油的校服外套领口,用尽全力猛地向下一扯一甩!同时腰腹核心力量爆发,整个人如同猎豹般屈身向前迅猛翻滚!
就在他甩脱外套、身体前倾的同时
一个亮着橘红色火苗的打火机,划着弧线,精准地朝着他刚才站立的位置、以及那件被甩落在地、浸满汽油的外套飞来!
时间仿佛被慢放。
若是普通人,哪怕反应再快,脱掉外套再翻滚,也绝对快不过一个早已计算好投掷出的燃烧火源!结局必然是被瞬间点燃,变成一个惨叫的火人!
但苏寂青不是普通人!
他之前经历过武侠世界,经历过修仙世界,虽然他的武功和法术在世界结束时都被系统回收了,但是他的战斗记忆还在!
苏寂青在向前翻滚的半途中,硬生生凭借强悍的腰力改变了姿态!前屈变为前弓,左腿如同蓄满力的弹簧,借着翻滚的势头,以一個极其刁钻的角度,猛地向上方踹出!
“啪!”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他脚上运动鞋的鞋底,精准无比地踢中了那个还在空中旋转的打火机!
打火机被他这一脚改变了方向,斜斜地飞了出去,“哐当”几声撞在远处的墙壁上,火星溅开,最终落在了一处干燥的水泥地上,火苗挣扎了几下,熄灭了。
没有落在任何汽油覆盖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