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夜色深沉,城市却依旧喧嚣。裴劭的座驾平稳地驶离一家隐秘的会员制俱乐部。车内气氛有些微妙的不同。
今晚的私人艺术拍卖晚宴,苏寂青的出现并非偶然。他依旧耀眼,但收敛了爪牙,像一件恰到好处的装饰,与裴劭并肩时,竟奇异地和谐。他们甚至就一幅抽象画低声交换了看法,苏寂青的见解刁钻却精准,引得裴劭多看了他两眼。
回程路上,舒缓的古典乐也未能完全抚平某种暗涌。苏寂青微醺般靠在椅背上,侧脸线条在明明灭灭的光线下柔和得不可思议。裴劭的目光掠过他安静合着的眼,长睫投下阴影,最后定格在那双因为沾了酒液而显得格外润泽的唇上。
泳池边那个意外的触碰,带着池水的微凉和惊人的柔软,再次不合时宜地撞入记忆。
在一个光线骤暗的隧道,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漆黑。裴劭几乎是遵循了某种潜意识的冲动,侧身过去。
苏寂青似有所觉,微微睁开眼,眼底有一丝讶异,却没有躲闪。
裴劭的吻落了下来。不同于上一次的意外,这个吻带着明确的试探和逐渐加深的意图。起初有些生疏的克制,但很快,被苏寂青熟练而热情的回应点燃,变得深入,缠绵。裴劭的手掌扣住苏寂青的后脑,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他耳后细腻的皮肤。苏寂青则顺从地仰起头,承受并引导着这个吻,细微的喘息在密闭空间里暧昧地交织。
就在两人唇舌交缠,渐入佳境,几乎要忘记周遭一切时——
“吱——!!!”
刺耳到极点的急刹车声猛然响起!轮胎摩擦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噪音!
巨大的惯性将两人狠狠向前甩去!裴劭反应极快,第一时间用身体护住了苏寂青,手臂死死抵住前方座椅后背才稳住身形。
“怎么回事?!”裴劭的声音瞬间裹上寒冰,锐利的目光射向前方。
只见一辆黑色的跑车以一种极其危险刁钻的角度,强行别停了他们的车!两辆车头几乎相撞!
黑色跑车的车门被猛地推开,秦昊从车上下来,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和不敢置信的暴怒!他显然是尾随了一路,刚才那亲密的一幕如同最尖锐的刺,狠狠扎穿了他最后的理智!
他大步冲到裴劭的车旁,因为极致的愤怒,手指都在颤抖,却强忍着没有去拍打车窗,只是隔着玻璃,死死盯着里面刚刚分开、唇色都还泛着水光糜艳的两人,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嘶哑而骇人:
“苏寂青!裴劭!你们……给我出来!”
裴劭的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他示意惊魂未定的司机锁好车,拿出手机准备处理这突发状况。
苏寂青却轻轻按下了他的手腕。
裴劭皱眉看他。
苏寂青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近乎恶劣的兴味,唇角却勾着漫不经心的笑:“躲着多没意思。正好,也该让某些人……彻底认清现实了。”
他整理了一下被裴劭揉皱的衣领,主动推开了车门。
冷风瞬间涌入。
苏寂青站在车边,看着眼前情绪几乎失控的秦昊,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怜悯:“秦昊,你这是在做什么?跟踪?危险驾驶?你想上社会新闻吗?”
“我做什么?!”秦昊气得笑出来,手指颤抖地指向车内的裴劭,眼睛却赤红地瞪着苏寂青,“我才跟你分开多久?啊?你就这么……这么迫不及待地跟他搞在一起?!苏寂青,你告诉我,他到底哪里比我好?!他能受得了你那脾气吗?他能像我以前那样处处哄着你吗?!”
裴劭此时也下了车,他身形与秦昊相仿,但气场更冷峻迫人,如同山岳般挡在苏寂青身前,目光如冰刃般射向秦昊:“秦公子,请注意你的行为和言辞。秦家就是这样教你在路上撒野的?”
“撒野?”秦昊对上裴劭的视线,妒火和一种被比下去的屈辱感灼烧着他,“裴劭!你少他妈在这里摆高高在上的谱!你以为你赢了?你不过是他用来气我的工具!等他玩腻了,你的下场不会比我好多少!”
这话刻薄而失态。
裴劭眼神一寒,周身气压骤降。
苏寂青却轻笑一声,从裴劭身后绕出来。他走到秦昊面前,微微仰头看着这个曾经熟悉无比、此刻却显得陌生而可悲的男人,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戏谑,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审视:
“秦昊,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吗?”
“是我,不要你了。”
“也是我,选择的裴劭。”
“至于他哪里比你好?”苏寂青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面色冷峻但并未阻止他的裴劭,声音清晰而残忍,“他哪里都比你好。至少,他不会在得到之后又后悔,失去了又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追着不放,既输不起,又难看至极。”
每一个字都像耳光,狠狠扇在秦昊脸上。他脸色由青转白,巨大的难堪和刺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却真的如苏寂青所说,连挥出去的勇气都没有——不是不敢,而是残存的一丝理智和骄傲告诉他,如果他对苏寂青动手,他就真的彻底输了,万劫不复。
他看着苏寂青那双冰冷绝情的眼睛,又看看旁边那个无论家世、能力、甚至此刻的冷静自持都全方位碾压他的裴劭,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绝望淹没了他。
裴劭冷冷地看着失魂落魄的秦昊,声音不高,却带着绝对的压迫感:“秦昊,看在两家还有些交情的份上,今晚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这是最后一次。”
他上前一步,逼近秦昊,目光极具威慑力:“如果你再敢来骚扰寂青,或者玩任何不入流的手段,我不介意让你提前体验一下,失去秦家庇护是什么滋味。我说到做到。”
这话如同最后的通牒,砸得秦昊浑身一颤。他深知裴劭绝对有能力和手段做到。他现在尚未完全接手家业,能动用的力量根本无法与如日中天的裴劭抗衡。
最终,所有的愤怒、不甘、嫉妒,都化为了灰败的绝望。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死死地、深深地看了苏寂青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最终颓然转身,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钻回自己的跑车,引擎发出一声咆哮,狼狈地驶离了现场。
街角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撞击的残痕和冰冷的夜风。
裴劭转过身,看向苏寂青。
苏寂青脸上那点冰冷和嘲讽早已消失,又挂上了那副没心没肺的笑模样,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他歪着头看裴劭:“裴总刚才好帅啊~英雄救美?”
裴劭没有笑,只是目光深沉地看着他,忽然问道:“你刚才说的,选择我,是真的?”
苏寂青眨了眨眼,凑近他,手指轻轻勾住他昂贵的领带,声音又软又媚:“当然是真的~不然我费这么大劲干嘛?裴总不会吃干抹净就想不认账吧?”
裴劭抓住他作乱的手,目光依旧锁着他,似乎在分辨他话里的真假。半晌,他才缓缓道:“记住你的选择。”
说完,他拉着苏寂青,重新坐回车里。
车门关上,将一切纷扰隔绝。裴劭没有立刻让司机开车,只是对前方吩咐了一句:“处理一下。”
然后,他转过头,在车厢昏暗的光线下,再次吻住了苏寂青。
这个吻,带着一丝未散的戾气,和一种明确的、打上烙印般的占有欲。
苏寂青顺从地回应着,眼底却掠过一丝算计得逞的微光。
这种极限的拉扯,真的太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