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砰！！”

又一声枪响，震耳欲聋！

子弹没有打在苏寂青的腿上，而是无比精准地射入了秦昊的后心偏右的位置！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昂贵的西装外套！

秦昊的身体剧烈地一震，瞳孔骤然放大，所有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晕开的血色，然后直直地向前倒去！

“秦昊！！！”苏寂青的惊叫声第一次带上了真实的恐慌和撕裂感！他猛地接住秦昊瘫软下来的身体，两人一起跌坐在墙角。

温热的、粘稠的血液迅速浸透了苏寂青白色的西装，触目惊心！

秦昊倒在他怀里，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呼吸急促而微弱，鲜血不断从他口中涌出。他努力地睁着眼睛，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苏寂青惊恐的脸上，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他的手无力地抬起，似乎想碰一下苏寂青的脸，最终却只是徒劳地垂下。

“秦昊！秦昊！你坚持住！救护车！叫救护车啊！”苏寂青徒劳地用手捂住那不断冒血的伤口，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那双总是带着漫不经心或算计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全然的惊慌和不敢置信！

他怎么也想不到，秦昊会为他做到这一步！

匪徒似乎也没料到会搞出人命，愣了一下，骂了句脏话。外面的警察听到里面的动静和尖叫，攻势也更加猛烈起来。

现场一片混乱。

但苏寂青什么都顾不上了。他抱着怀里迅速失去温度的身体，看着秦昊紧闭的双眼和毫无血色的脸，第一次感受到了彻骨的冰冷和无措。

这个他曾经爱的，又把他甩了，然后又对他死缠烂打的男人，此刻正为了他，生命垂危。

那颗子弹，本该是打在他身上的。

“你别死……秦昊……我不准你死……”苏寂青的声音带着哭腔，一遍遍地重复着，仿佛这样就能留住那飞速消逝的生命力。

他终于意识到，有些东西，已经不是一句“气运”可以概括的了……

而此刻，在外围指挥的裴劭，刚刚接到消息赶到现场，正通过警方特殊的通讯设备，听到了里面传来的、苏寂青那带着绝望哭腔的呼喊……

他的脸色，瞬间冰寒至极。

市中心医院，顶层ICU区域。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弥漫着消毒水冰冷刺鼻的气味和一种沉重得令人窒息的焦虑。走廊里灯光惨白，照得每个人脸上都毫无血色。

手术室门顶那盏“抢救中”的红灯，像一枚烧红的烙铁，灼烫着所有人的视线。

秦母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空洞的呜咽和绝望的低喃：“小昊……我的小昊……”

秦父站在一旁，身形依旧挺拔，但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他紧紧搂着妻子的肩膀，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每一个细微的动静都能让他身体绷紧。他用尽全力支撑着妻子，也支撑着自己，从牙缝里挤出重复的话：“会没事的……一定会的……儿子挺得住……”

苏母接到消息后立刻赶了过来，此刻正红着眼圈，紧紧握着秦母冰凉的手，无声地给予安慰。她看着老姐妹这般模样，心里也难受得厉害。

苏寂青靠在对面的墙壁上，脸色苍白如纸。他身上那件染血的白色西装早已被换下，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上面似乎还隐约残留着暗红的印记。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一尊失去灵魂的漂亮雕像，平日里那双流转着万千风情的桃花眼，此刻只剩下茫然和一种深可见骨的惊悸。裴劭站在他身旁，一只手稳稳地揽着他的肩膀，无声地传递着支撑的力量，脸色凝重，眉头深锁。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那盏灼人的红灯熄灭了。

手术室的门被推开，主刀医生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摘下口罩。

所有人瞬间围了上去，秦母几乎要瘫软在地，被秦父死死扶住。

“医生！我儿子怎么样？！”秦父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医生看着眼前神色仓惶的家属，语气沉重而谨慎：“手术暂时完成了，子弹取出来了，但情况非常不乐观。子弹伤及了重要血管和脏器，失血过多，术中多次出现心跳骤停……现在全靠仪器和药物维持着生命体征。”

他顿了顿，艰难地补充道：“能不能挺过接下来的24小时黄金观察期，就看病人自己的求生意志了……你们……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这话如同最终判决，砸得秦母眼前一黑，彻底晕厥过去。秦父一把抱住妻子，脸上肌肉剧烈抽搐着，强忍着的悲痛几乎要将他击垮，却还得硬撑着：“谢谢医生……辛苦了……”

医护人员立刻上前帮忙安置秦母。

一片混乱中，苏寂青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裴劭立刻加大力道扶稳他。

苏寂青撑住裴劭的手，一步步，极其艰难地走到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的秦父面前。

他抬起头，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嘴唇微微颤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充满了巨大的愧疚和痛苦：

“叔叔……阿姨……对不起……秦昊是为了保护我……才……”

他的话没能说完，巨大的哽咽堵住了喉咙。

秦父看着眼前这个同样备受打击的年轻人，看着他眼中真切的痛苦和自责，沉重地叹了口气。他拍了拍苏寂青的肩膀，声音疲惫却异常清晰：

“孩子，不怪你。”

这时，稍稍缓过气来的秦母也被扶醒了，她听到丈夫的话，泪眼婆娑地看向苏寂青，挣扎着开口，声音虚弱却充满了母亲的通透和悲伤：

“寂青……好孩子……别这么说……阿姨和叔叔……都知道小昊对你的感情……”

她吸了口气，眼泪又涌了出来：“他为你挡这一枪……是他自己的选择……他不会后悔的……要是……要是真的你在他眼前出了什么事……他……他会比现在这样……难受一千倍，一万倍……”

“这是他的选择……”秦母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安慰苏寂青，“无论结果怎么样……阿姨和叔叔……都不会怪你……绝不会……”

秦父用力搂紧了妻子，再次重重地拍了拍苏寂青的胳膊，一切尽在不言中。

苏寂青站在原地，听着秦昊父母这番深明大义、甚至还在安慰他的话，看着他们强忍丧子之痛的巨大悲伤，再想到里面那个生死未卜、为他豁出性命的男人……

他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裴劭默默走上前，再次揽住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将他带离了一些，给予他一个可以依靠的支点。

走廊里重新陷入死寂，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从ICU里面隐约传来，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等待，变得愈发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