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这一日,青竹院内竹影摇曳,静谧如常。北里漠辰正于自己厢房内盘膝打坐,引导着体内荒极之力沿经脉缓缓运转,试图冲击某个细小关隘。
正是心神凝聚之际,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尚带稚气的清亮童音,打破了这片宁静:
“小子苏长林,求见苏师祖!”
声音透过薄薄的窗纸,清晰地传入北里漠辰耳中。他眉头微动,功法运行速度不自觉地缓了一瞬,心神已然分出了一缕,关注着外面的动静。
只听隔壁主屋内,苏寂青那特有的、带着几分疏离与淡漠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院中每一个角落:
“进来吧。”
“吱呀”一声,似乎是主屋的门被从内打开。北里漠辰虽未亲眼所见,但凭借修士敏锐的感知,能“听”到那名叫苏长林的小童恭敬地迈入房内,步履轻巧。
他不由得屏息凝神,侧耳倾听。不知为何,任何与师尊相关的事情,如今都能轻易牵动他的注意力。
“苏师祖,”小童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近了许多,显然已在屋内,语气愈发恭敬,“掌门师叔祖命我前来,请您即刻前往 议事。”
屋内静默了一瞬,随即是苏寂青听不出情绪的询问:“何事?”
“回师祖,具体何事,小子不知。”小童回答得干脆,“只是掌门师叔祖特意嘱咐,事情紧要,请您务必马上过去。”
“好。”苏寂青的回应简洁非常,“你去回禀掌门,说我十分钟内必到。”
“是,师叔祖!小子告退!”小童得了准信,显然松了口气,脚步声渐行渐远,应是退出房间,离开了青竹院。
院中重新恢复了寂静。
然而,北里漠辰的心却无法再平静下来。他缓缓收功,睁开了眼睛,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掌门紧急召见?有要事商议?
这对于常年深居简出、除非宗门大事几乎不理俗务的苏寂青而言,可不算常见。更重要的是——师尊要离开青竹院!
一个念头如同野草般在北里漠辰心中疯狂滋生。
自从在藏书阁查到“忘念”之术的破解方法后,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找回那段记忆。直接询问苏寂青是绝无可能了,强行突破修为至元婴更是需要漫长的时间和水磨工夫。他原本还在苦恼于无从下手,但眼下……
一个绝佳的机会,似乎就摆在了眼前!
苏寂青的卧房与静室,平日里严禁他随意踏入,那里或许就藏着关于那段记忆、或者关于苏寂青本身秘密的线索!
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带着一种混合了紧张、兴奋与一丝负罪感的情绪。他知道未经允许探查师尊私密之地是大不敬,但那段被强行抹去的记忆,如同一个巨大的谜团,日夜煎熬着他,让他无法释怀。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聆听着隔壁的动静。
他听到极轻微的衣袂摩擦声,想来是苏寂青正在整理仪容,准备前往凌霄殿。
北里漠辰默默听着外间的声音,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锐利。
终于,苏寂青在北里漠辰的期盼中前往了凌霄殿。
几分钟后,北里漠辰心跳如擂鼓,做贼似的闪身进了师尊的卧房。
因为之前来过师傅房间,所以大体的摆设他是知道的,但现在——除了一张宽大的、铺着素色云缎的石榻,一张低矮的茶几,一个蒲团外,还多一把“突兀”和格格不入的,但看起来柔软至极、与整个清修氛围极不相符的——懒人沙发。
北里漠辰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很好,这果然很有师傅那看似清冷绝尘,实则内里总有些让人捉摸不透的古怪脾性的风格。
他不敢耽搁,迅速而仔细地搜寻起来。榻上、茶几底下,蒲团下边,甚至那懒人沙发的缝隙都摸索了一遍……一无所获。没有暗格,没有隐藏的储物袋,更没有记录着什么秘密的玉简或书卷。整个房间干净得像刚刚被清风扫过,连一丝多余的尘埃都找不到。
北里漠辰有些悻悻地退了出来,带上门,站在院中,一股挫败感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他猛地一拍自己额头,脸上露出恍然和自嘲的神情。
“笨!师傅他老人家有个随身的储物戒啊!以他那般谨慎的性子,重要的东西定然是随身收藏,怎么可能随意放在房间里等我來发现?”
真是关心则乱,自己竟然连这么明显的事情都给忘了,白白冒险一场,还紧张了半天。
没过多久,院门处光影微动,苏寂青的身影便悄无声息地回来了,依旧是一身清冷,仿佛不染半点凡尘。
他目光平淡地扫过站在院中、神色还有些不太自然的北里漠辰,并未多问什么,只是随手抛过来两样东西。
一本封面古朴、气息内敛的功法书册,一个触手温凉的白玉丹瓶及一张样式古怪的玉佩。
“我要外出云游一趟,”苏寂青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一如往常般淡然,“归期未定。”
北里漠辰心中一动,刚刚平复的心跳又漏了一拍。师尊要离开?
不等他细想,苏寂青清冷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继续道:“你自行好生修炼,莫要懈怠。若我回来时,你还是这般……”他顿了顿,似乎在想一个合适的词,最终吐出带着寒意的几个字,“……无用,定打得你皮开肉绽,悔不当初。”
语气平淡,但北里漠辰毫不怀疑这话的真实性。他这位师尊,向来言出必行。
“是,弟子谨遵师命!”北里漠辰连忙躬身应道,将手中的书册和丹瓶握紧。
苏寂青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如青烟般消失在原地,不知去往何方。
青竹院内,又只剩下北里漠辰一人。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书册丹药和玉佩,又抬眼望向苏寂青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师尊突然离开,是巧合,还是与之前掌门的紧急召见有关?他要去哪里?去做什么?
无数疑问盘旋在心头。
但与此同时,一个更清晰的念头也浮现出来——师尊不在,他,有了更多自由的时间和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