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就在北里漠辰于青竹院中,因记忆复苏而道心坚定、全力冲击更高境界的同时,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北方,苏寂青却陷入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麻烦之中。
此次离族外出,不若他对北里漠辰所言之云游,而是应族长之请。北方一个依附于苏家的边陲小族,偶然间得到了一件非同小可的异宝。此物干系重大,消息一旦走漏,恐引来多方觊觎,引发腥风血雨。为确保万无一失,族长思虑再三,唯有请动族中修为最深不可测、且常年不理俗务的苏寂青亲自走一趟,方能镇住场面,安全将宝物护送回族。
对苏寂青而言,这本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差事。他乘坐现代交通工具抵达那座北方城市,从小族族长手中接过那件被重重禁制封印的异宝,确认无误后,便踏上了归程。一切顺利的话,来回不过数日工夫,甚至可能比北里漠辰闭关突破花费的时间更短。
然而,意外总在不经意间发生。
就在他带着宝物,选择了一条相对僻静的路径返回时,却在不慎间,触动了某处隐匿于山川地脉之间的古老阵法。
这阵法并非杀阵,攻击性不算强横,但其精妙玄奥之处,却远超苏寂青的预料。它不直接伤人,却如同一个巨大的、无形的泥潭沼泽,一旦踏入,四周空间便仿佛被层层折叠、扭曲,方向感彻底丧失,无论朝哪个方向行进,最终都会诡异地绕回原点,或者陷入更深的迷障之中。阵法之力绵绵不绝,如同蛛网缠身,旨在困阻,令人走脱不得。
苏寂青尝试了数次,以他深厚的修为与对阵法的理解,竟一时也难以找到阵眼所在,或是强行破开的空间节点。这阵法似乎与周围的山川地气紧密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蛮力破解并非上策,且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他立于一片白雾弥漫的古怪林地中,四周景色仿佛永恒不变,清冷的眉宇间难得地染上了一丝凝重的神色。
“倒是小瞧了这方天地的底蕴……”他低声自语,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细细探查着周围每一寸空间的能量流动规律。
麻烦确实有些麻烦,但苏寂青倒也并未惊慌失措。他心念电转,首先确认了那件异宝安然无恙地收在他的储物空间内。其次,他想到了离开前留给北里漠辰的那枚蕴含他一缕灵识的玉佩和新的功法。
‘有那玉佩在,即便他冲击元婴时心魔深重,也应能护他一次周全。至于之后的修炼之路,有那几本功法指引,足够他自行参悟稳固一段时日了。’
推算至此,苏寂青心中稍安。北里漠辰那边暂时无虞,他便可静下心来,专心应对眼前的困局。
他寻了一处相对平稳的巨石,拂去并不存在的尘埃,安然坐下。既然短时间内无法强行破阵,那便以静制动,耐心推演这阵法的运行规律,寻找其薄弱之处。对他而言,这也未尝不是一次对阵道领悟的契机。
只是,归期恐怕要因此而延后了。
他抬眸望向四周那仿佛亘古不变的白雾迷障,眼神平静无波,唯有指尖无意识地掐动着,推演着无穷变化。周身清冷的气质与这诡异的困阵融为一体,仿佛他本就是这迷局中的一部分,静谧而危险。
一日,苏寂青神识如丝,细细梳理着大阵中流转不息的能量脉络,试图从中找出那遁去的一线生机。这阵法如雾锁重楼,看似无路,却又暗合周天变化,让他这等修为也一时难以挣脱。
正当他心神沉浸于推演之际,一个清朗温润的男声,毫无预兆地自大阵的某个方位响起,打破了此地长久的寂静:
“道友可是也被困于此阵之中?”
!
苏寂青心中骤然一惊!以他的神识敏锐程度,在此阵中盘桓多日,竟丝毫未曾察觉还有第二人的存在!此人是何时入阵?又是如何瞒过他的感知?
他倏然抬眸,清冷的目光如电射向声音来源之处。只见那处原本浑然一体的迷雾一阵波动,如同水纹荡漾,随即一道身影悠然迈步而出。
来者是一位身着月白长袍的男子,身姿挺拔,容貌俊朗非凡,眉宇间自带一股疏阔之气,周身灵气圆融内敛,竟让人一时看不出深浅。最引苏寂青注目的,是此人头顶那若有实质、几乎要冲破这迷阵束缚的磅礴气运光柱——炽烈煌煌,竟丝毫不逊色于北里漠辰!
这气息……苏寂青立刻便认了出来,正是他当日乘坐飞机返回北里家族时,于云端惊鸿一瞥所感应到的那道至强者气运!没想到竟在此地,以此种方式相遇。
那男子目光落在苏寂青身上,嘴角噙着一丝颇感兴味的笑容,继续说道:“我在此阵中,已观望道友有些时日了。抱歉未及时出面相见,实在是……道友在此间的言行,有些有趣。”
“……”
苏寂青闻言,饶是以他轮回数世的心境,面上也不由得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僵硬,心底罕见地涌起一股名为“无语”的情绪。
因为他一直笃定此地仅有自己一人,加之这困阵并无直接性命之忧,这些时日未免……过于随性了些。
比如,他会随手拿出储物戒中的山鸡野兔,引动真火慢条斯理地炙烤而食,甚至还从储物戒中取出铜锅,悠然自得地煮上一锅灵蔬火锅;困倦时,也会寻个舒服的姿势,毫无形象地小憩片刻,反正无人得见……
却不想,这一切旁若无阵的闲适举动,竟全都落入了此人眼中!
苏寂青迅速收敛了心神,面上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淡漠,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尴尬从未存在过。他起身,拂了拂并不存在的尘埃,语气平静无波:
“道友既早已在此,想必对此阵了解颇深。不知可有脱身之法?”
他直接略过了对方关于“有趣”的评价,将话题引向正题。同时,心中警惕已然提到最高。此人气运冲天,修为莫测,又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窥视多日,其实力绝对不容小觑。在这诡异的困阵之中,是敌是友,尚未可知。
那俊朗男子见苏寂青如此快地恢复冷静,眼中兴味更浓,笑道:“脱身之法嘛,自然是有的。不过此阵玄妙,一人之力难以尽破,需得两人联手,方有七八分把握。”
他踱步上前,目光坦然地看着苏寂青:“在下凌九幽,不知道友如何称呼?或许,我们可以合作一番。”
“苏寂青。”他清冷的声音报上名讳,如同玉石相击,在这迷蒙的阵法空间中清晰可闻。然而,对于凌九幽提出的合作提议,他却并未直接回应,只是用那双仿佛能洞悉万物的琉璃眸,平静无波地审视着对方。
凌九幽闻言,眼中笑意更深,那笑容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魅惑与强势,他非但没有因苏寂青的冷淡而退却,反而又向前逼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一个有些暧昧的程度。
“苏、寂、青……”他慢悠悠地咀嚼着这个名字,语调带着说不清的意味,“好名字,清寂如青松,遗世而独立。不过,名字虽好,人却是更好。”他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苏寂青清绝的眉眼、挺直的鼻梁和淡色的薄唇上,带着毫不避讳的欣赏与探究,“苏道友此等灵秀人物,九幽被困于此阵多日,能得遇道友,实乃幸事。在下很是想与道友结交一番,不知道友可否给在下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