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房间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遥远的城市霓虹映入一丝暧昧不明的微光，勾勒出窗前苏寂青打坐的清瘦轮廓。他闭目凝神，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面容在微弱光线下显得愈发精致剔透，仿佛冰雕玉琢，却又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清冷。

凌九幽依旧侧卧在柔软的大床上，维持着看似慵懒的姿态，然而那双在昏暗中闪烁着幽光的眸子，却一瞬不瞬地钉在苏寂青的背影上。那目光，不再是单纯的探究与玩味，而是逐渐染上了一丝更为原始、更为深邃的……食欲。

他无声地伸出舌尖，缓缓舔过自己形状优美的上唇，动作带着一种大型动物锁定猎物时的优雅与残忍。

‘看起来……真是美味至极啊……’

一股久违的、源自生命本能的饥饿感，如同苏醒的凶兽，在他古老的躯壳内悄然咆哮。他这次闭关沉眠，不知横跨了多少沧海桑田的岁月，早已是腹内空空，对“食物”的渴望几乎刻入了灵魂深处。没想到，甫一出关，尚未弄清此方天地的变化，便撞上了如此一个……集天地灵秀于一身的“极品”！

这苏寂青，不仅皮相骨相完美地长在了他的审美点上，清冷禁欲的外表下那偶尔流露出的鲜活反应——被惊吓时的慌乱，被调侃时的羞恼，强作镇定时的可爱——更是像最顶级的调味料，将这份“食材”的风味提升到了令人难以抗拒的境界。

‘想必……吃起来的口感，也定是妙不可言吧？’ 凌九幽近乎陶醉地想象着，尖利的牙齿在口腔内隐隐发痒。他能“嗅”到苏寂青身上那股精纯的灵力气息，感受到那具身体里蕴含的蓬勃生机与独特道韵，这无一不在刺激着他最原始的吞噬欲望。

然而，他强行按捺住了立刻动手的冲动。

‘可惜，现在还不到时候……’ 凌九幽遗憾地咂咂嘴，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他之前听一老友提起过‘一个生灵，唯有在最巅峰的喜悦、最毫无防备的幸福时刻陨落，其血肉才会最为鲜嫩饱满，其魂灵才会绽放出最绚烂绝望的光华，那才是无上的珍馐美馔。’以前，自己还遗憾怎么从未遇到过那等极品之物，没想到今朝却有幸得见！

他现在出手，固然能立刻享用，但充其量只是一顿不错的“快餐”。他要的，是精心烹饪的、极致的盛宴。

他要看着这清冷的人儿，如何在自己一步步的“引导”下，卸下心防，如何因他而绽放出不同的情绪，如何……或许会愚蠢地对他产生依赖甚至爱恋，当那份虚假的幸福感达到顶峰，当他彻底沉溺其中、毫无戒备之时，再给予他最残酷的终结！

‘此等灵秀，乃天地造化所钟，若能在那极乐之巅采摘……啧啧，那滋味，光是想想，便足以令吾沉醉。’

凌九幽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仿佛已经品尝到了那想象中的、极致的美味。他看着苏寂青的背影，眼神愈发幽深，那是一种猎人对完美猎物的欣赏，是饕客对顶级食材的垂涎，更是妖物对完美灵魂肉体的觊觎。

房间内的空气，仿佛因凌九幽这无声的、充满恶意的渴望而变得粘稠冰冷。苏寂青虽背对着他，但修士敏锐的灵觉，让他隐隐感到那令人脊背发凉的寒意，如同被最危险的毒蛇盯上。他打坐的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僵硬了一瞬，却并未睁眼，只是将运转的灵力又加快了几分，如同在黑暗中无声筑起防御的壁垒。

然而，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却一直未曾离开。

那不是寻常的注视，亦非带着情欲的窥探，而是一种……更原始、更赤裸、更令人脊背发凉的欲望。如同最顶级的掠食者在评估爪下猎物的肥美程度，带着审视、衡量，以及一种毫不掩饰的、对自己本身的渴望。

苏寂青不是不谙世事的雏儿，他穿越诸多世界，见识过形形色色的欲望。爱欲、权欲、占有欲……他都能一眼看穿。可身后这大妖眼中所流露的，纯粹是对他这个人作为“存在”本身的觊觎，仿佛他是一件珍馐美味，正待被拆吃入腹。

‘若说是对我本人的爱慕……’ 苏寂青在心中冷笑，‘我还没自恋到认为一个活了万载、实力通天的上古大妖，会对我这“初次见面”的人一见钟情，痴迷至此。’

排除了这个最不可能的可能，剩下的那个答案，即便以苏寂青的心性，也不由得感到一丝毛骨悚然。

‘他想吃了我！’

这个认知清晰无比地浮现在脑海。不是比喻，不是夸张，是字面意义上的，想要将他吞噬、消化，化为自身力量的一部分。

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悄然爬上。被这样一个实力强过自己很多的存在盯上，无疑是极度危险的！

然而，这股寒意仅仅持续了刹那，便被一种更强烈的、混合着荒谬与兴奋的情绪所取代。

‘有趣……当真是有趣！’ 苏寂青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异彩。他穿越了这么多世界，扮演过各式各样的角色，见过无数气运之子，遭遇过杀身之祸，经历过背叛，也享受过至死不渝的爱恋，可还是第一次，遇到一个单纯地、只想把他当成“食物”的存在！

这完全超出了他以往的攻略经验，打破了他对“欲望”的认知范畴。

‘不想占有，只想吞噬……凌九幽，你倒是给了我一个不小的“惊喜”。’

危险的警报在脑海中拉响到最高级别，但同时，一种久违的、面对极致挑战的战意也开始在他心中熊熊燃烧。这不再是简单的气运掠夺，而是一场更为直接、更为残酷的生存博弈！赌注，是他的生命！

‘觉得我是美味的食物？’ 苏寂青的嘴角，在凌九幽绝对看不到的角度，极其细微地勾起了一抹冰冷而艳丽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势在必得的锋芒与一丝几近残酷的兴味。

‘那就来看看，到底谁才是这场狩猎游戏里，真正的猎人吧。’那份属于凌九幽的气运，他势在必得！

既知对方目的之所在，他不再感到烦躁与不安。相反，凌九幽那充满食欲的目光，此刻在他眼中，变成了最好的催化剂。他要将计就计，利用自己这份“美味”作为诱饵，反过来，将这只危险而强大的“猎物”，一步步引入他自己的陷阱之中。

他要让凌九幽明白，有些“食物”，是带着剧毒的。有些看似唾手可得的美味，亦足以崩碎他满口牙齿！

当天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驱散房间内的最后的黑暗时，苏寂青缓缓睁开眼睛，结束了这场充满恶意与算计的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