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泪水
“啪嗒。”
苏寂青手中的勺子掉落在餐盘里,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染上了一层绯红,一直蔓延到耳根,连白皙的脖颈都透出了淡淡的粉色。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和羞窘,声音都变了调:“你……你问这些做什么!”
这一次,不等武宁开口,苏寂青已经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看也没看武瑾,只对着武宁的方向仓促地、带着哽咽般说了一句:“我、我吃好了。”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快步离开了餐厅。
武宁看着苏寂青逃离的背影,又冷冷地瞥了一眼脸上带着得逞般笑意的儿子,语气带着不容反驳的压迫感:“行了!这些不是你该问的!苏寂青是你长辈,注意你的分寸!”
武瑾被父亲呵斥一点也没有放在心里,却回想起昨晚自己看到的,那具在灯光下美得惊心动魄的身体,再结合苏寂青此刻羞窘难当的反应,以及那句含糊的“买回来的”……一顿早餐剩下的时间,他吃得味同嚼蜡,脑子里反复盘旋着一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那样一具完美的、仿佛白玉雕琢的身体,是不是……早就被别人沾染、品尝过了?
这个念头让他胸口发闷,烦躁不已,连带着看苏寂青那副低眉顺眼、羞怯不安的样子,都觉得格外刺眼。他在别人跟前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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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晚上,武瑾再次踏入了这栋他平时鲜少回来的主宅。令他有些意外的是,今天父亲武宁竟然也在家,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平板电脑上的财经新闻。
听到脚步声,武宁抬起头,看到是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你最近学校没事?” 他记得儿子更喜欢待在离学校近的那套公寓,最近回来的频率似乎有点高。
武瑾心里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随口扯了个理由:“哦,最近我公寓那边楼上装修,电钻吵得人头昏,回来住几天清静一下。”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武宁也没多想,只是“嗯”了一声,便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平板上。他对这个儿子总体是满意的,学业从不用他操心,能力也出众,就是性子被他惯得有些骄纵恶劣,不过在他看来无伤大雅。他早就立过规矩,二十岁之前不许乱搞男女关系,免得弄出什么麻烦,武瑾倒也一直遵守着。只要不越线,其他的他也懒得过多干涉。
武瑾见父亲不再追问,心里松了口气,脚步不停,径直上了二楼。他下意识地先看了一眼客房的方向——门紧闭着,严丝合缝,连一丝光晕都没透出来。
“啧……”他有些不爽地咂了下嘴,今天特意回来,没想到连个影子都看不到。他悻悻地回了自己房间,冲了个澡,只围着一条浴巾就走了出来,随意地躺倒在床上。
房间里只开了盏昏黄的床头灯,他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晕,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又浮现出昨晚看到的景象。那个叫苏寂青的男人,看着也有三十左右了吧?怎么那身皮肉……就能那么白,那么嫩,跟刚剥了壳的鸡蛋似的,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留下痕迹……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身体有些燥热,正暗自回味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突然——
“啊啊啊啊啊——!!”
一声充满惊恐的、尖利的叫声猛地从隔壁房间传来,划破了夜晚的宁静。那声音带着十足的惊惶,正是属于苏寂青的那把软糯声线。
武瑾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床上一跃而起,心脏像是被那叫声攥紧了。他几步冲到门口,一把拉开门,冲到隔壁客房门前,也顾不上什么礼节,用力拍打着门板:
“婶婶!婶婶!怎么了?你开门啊!发生什么事了?”
他的话音刚落,房门“咔哒”一声从里面被猛地拉开。
一道清瘦的身影带着沐浴后潮湿的温热气息和淡淡的清香,如同受惊的小鹿般,不管不顾地直直撞进了他的怀里。
武瑾只觉得一个温软的身体紧紧贴住了自己,对方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腰,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对方光滑的背脊,触手一片细腻微凉。
“有…有蟑螂!房间里有蟑螂!好大一只……呜……” 怀里的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充满了真实的恐惧,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颈窝,带来一阵麻痒。
武瑾愣了一瞬,蟑螂?就为这个?
然而,还没等他消化完这个信息,怀里的苏寂青似乎也终于意识到了此刻的状况——他正紧紧抱着的少年,浑身上下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裸露着结实的胸膛和臂膀,年轻而充满生命力的热度正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苏寂青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手,踉跄着后退了一小步,脸颊瞬间爆红,连眼角都染上了绯色。他慌乱地低下头,双手无措地绞着身上单薄的丝质睡袍衣襟,声音细弱蚊蚋,带着浓浓的窘迫和歉意:“对、对不起,武瑾……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刚刚太害怕了……”
或许是被蟑螂惊吓,或许是为自己刚才失态的投怀送抱,或许是对这陌生环境潜藏的不安,又或许是对未来茫然的恐慌……几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强装的镇定。两行清泪就这么毫无预兆地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下来,在昏黄的廊灯下折射出脆弱的光。
武瑾看着他突然哭了,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见过很多人哭,女人的,男人的,讨饶的,卖惨的……却从没见过这样的。没有声音,只是安静地掉眼泪,那泪珠滚过他白皙泛红的脸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委屈和脆弱,竟让他心里莫名地一揪,先前那点因为没看到“美景”而产生的遗憾和躁动,瞬间被一种手足无措的慌乱取代。
“婶、婶婶……你,你别哭呀……” 武瑾有些笨拙地开口,语气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放软,“你哭什么?别害怕,就…就一只虫子而已,我,我保护你,我帮你弄死它,别哭了别哭了……”
他试图安慰,甚至抬起手,想拍拍对方的肩膀,却又觉得不妥,僵在半空。他越是哄,眼前的人那眼泪反而掉得更凶了,纤瘦的肩膀微微耸动,无声地诉说着委屈,看得武瑾心烦意乱,却又奇异地被那股脆弱勾得心头发软,一种混合着保护欲和别样心思的情绪,悄然滋生。
他第一次觉得,眼泪这东西,原来也能这么……破人心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