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失控
画面中,青年侧卧在床上,仿佛沉浸在深沉的梦境里。柔和的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如同一层薄纱轻轻覆盖在他的身上。他的面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眼尾依稀可见昨夜泪痕留下的浅红,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随着无意识的翻身,丝被滑落了一角,露出一段清瘦的腰线,肌肤在光线下显得细腻而白皙,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俯趴在松软的枕头上,身体的轮廓从肩背到腰际形成一道流畅的曲线,在薄被的覆盖下依然能看出清晰的形体。一截纤细的脚踝露在外面,骨骼分明,再往下是一双白皙的脚,脚趾微微蜷起,透着淡淡的粉色,安静地搁在床单上。
整个画面静谧而柔和,仿佛经过精心构图的光影作品,既带着几分易碎的脆弱感,又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种动人的气质。
武宁的呼吸不由得微微一滞。
就在前一晚,他就是通过这个监控屏幕,亲眼目睹了薛林如何暗中下药,也亲耳听到了苏寂青从最初迷茫的呓语到后来难耐的低泣。他更看见自己的儿子武瑾冲进房间后,那份超出预期的愤怒与维护。
而他自己……
武宁的喉结轻轻滚动,唇间泛起一阵干涩。当青年带着哭腔的压抑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当看到那具单薄的身体因为药效而不安地扭动时,他那多年来一直专注于事业、近乎无欲无求的心境,竟第一次被搅乱了。
这种陌生的感受来得突然而强烈,他现在甚至不愿去回想那晚自己在屏幕前停留了多久,只记得直到青年最终陷入沉睡,他才勉强移开视线。
是的,他对苏寂青产生了一种不该有的在意。那么突兀,又那么鲜明。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深深的自责与荒谬。
他和武安,并非血脉相连的亲兄弟。他不过是武安父母以为自己无法生育时从孤儿院领养的孩子,谁知领养他之后第二年,亲生儿子武安就降临了。养父母待他虽不算苛刻,但养子与亲子之间终究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他很早就离家独自闯荡,对武家的产业从未抱有任何奢望。直到后来武安重病瘫痪,武家无人主持大局,才又将他请回来打理家业。
但无论如何,苏寂青的身份,他怎么能……
那一夜,他几乎未曾合眼,始终注视着监控屏幕。看到儿子最终在房间里克制住了冲动,仿佛是他自己也守住了某种界限,他的心情复杂难言。一方面为武瑾没有铸成大错而庆幸,另一方面,屏幕里青年的一举一动、每一次呼吸,都像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他的注意力。
理性与某种陌生的冲动在内心激烈交锋。
最终,理性——或者说,是对失控的担忧——勉强占据了上风。
必须尽快送走苏寂青!
只有让这个年轻人离开自己的视线,离开这栋房子,看不见也听不到,这份莫名而生的在意才会慢慢淡去,生活才能回归正轨。他绝不能容许自己陷入这样危险的心境。
他“啪”地一声合上笔记本电脑,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个扰乱心神的身影彻底隔绝。靠在宽大的椅背上,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下定决心要尽快执行让苏寂青搬去公寓的计划。
——
而在二楼的客房里,看似沉睡的苏寂青轻轻翻了个身,将脸更深地埋进柔软的枕头中,仿佛只是在睡梦中无意识的动作。
一丝极淡的、带着嘲讽与了然的笑意,在他唇角无声地漾开。
‘呵……果然是父子,一个样。’
——
接下来的几天,武宁像是在刻意回避什么,总是早早出门,很晚才归,甚至有两晚直接住在了公司附近的酒店。别墅里似乎恢复了苏寂青到来之前的宁静,只是这份宁静中,多了一丝难以言说的空荡。
武瑾却一反常态,几乎每天准时回来吃晚饭。他会兴致勃勃地与苏寂青分享学校里的趣事,变着花样地带回各种礼物——有时是一盒造型别致的甜点,有时是一本有趣的闲书,有时只是一支带着晨露的野花。他笨拙地试图用这些方式拉近彼此的距离,驱散苏寂青身上那份他所以为的孤独,眼中的关切几乎毫不掩饰。
苏寂青总是温和地接受这一切,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略带腼腆的微笑,轻声道谢,然后将礼物仔细收好。白天他依然会去那间公寓收拾整理,添置些必需品,动作从容不迫,仿佛这只是一个打发时间的日常。他并未向武瑾透露即将搬走的打算,像个耐心的观察者,静静等待着某个关键时刻的到来。
武瑾对这一切浑然不知,依然沉浸在每天能见到小婶、且关系似乎日益亲近的错觉中。
终于,到了苏寂青决定搬走的这一天。阳光明媚,透过明亮的窗户洒满客房的每个角落。他的行李少得惊人,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就装下了他全部的家当。他仔细检查过房间的每个角落,确保没有留下任何带有个人印记的物品,连一根发丝都细心清理,仿佛他从未在此停留。
在武瑾还在学校上课的时候,苏寂青拉着那个轻便的行李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奢华却冷清的别墅。没有告别,没有留恋,就像一阵微风掠过水面,不曾留下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