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讨厌么？怎么可能

晚上，武瑾像往常一样，带着一丝期待推开家门。然而，玄关处少了一双熟悉的、略显朴素的拖鞋，让他心里莫名空了一下。他换好鞋走进客厅，却意外地看到了几天不见的父亲武宁，正坐在沙发上看新闻。

“诶？老爸，今天你怎么在家？”武瑾有些诧异，毕竟武宁最近几乎成了隐形人。

武宁的目光从电视屏幕上移开，落到儿子身上，语气平淡无波：“嗯，今天公司没什么事，回来早点。” 他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依旧是那副沉稳威严的样子，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从下午开始就跳得有些紊乱。

武瑾的视线下意识地扫向沙发的另一端——那里空荡荡的。平时这个时间，苏寂青总会安静地坐在那里，有时看书，有时只是看着窗外发呆，柔和的侧影像是这冷硬空间里唯一温暖的点缀。

“爸，你看到小婶婶了么？”武瑾随口问道，脚步已经开始往楼梯方向挪动，“他在楼上还没下来？马上要开饭了。” 他以为苏寂青只是今天耽搁了。

武宁握着遥控器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他垂下眼睑，避开儿子探寻的目光，用尽可能平稳的声线，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他搬走了。”

轻飘飘的三个字，如同惊雷在武瑾耳边炸响。

“啊？”武瑾猛地顿住脚步，身体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搬……搬走了？” 他重复着这几个字，大脑一片空白，几秒后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到武宁面前，声音因为急切而拔高，带着质问：“爸！他搬去哪了？！你怎么能让他搬走了啊！他在这里举目无亲，你让他一个人搬到哪里去？！他那个样子，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武宁面前来回踱步，双手胡乱地挥舞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和愤怒。他想到了苏寂青那温软怯懦的样子，想到了他那段被当作货物买卖的婚姻，想到了他如今孑然一身的处境……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和一种即将失去重要之物的恐慌，紧紧攫住了他的心脏。

“爸！你就那么讨厌他吗？！” 武瑾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他红着眼睛瞪着武宁，“他就只剩下我们这几个勉强算得上是亲戚的人了！万一……万一他那个混蛋父亲又找上门，把他卖去别的地方怎么办？！他孤苦伶仃的一个人，无依无靠！咱们家这么大的房子，空房间那么多，难道就容不下他一个人吗？！你就这么容不下他？！”

少年连珠炮似的质问，充满了不解和怨怼，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武宁心上。

讨厌他吗？

武宁坐在那里，身形依旧挺拔，面色依旧沉稳，但内心早已被儿子的话掀起了惊涛骇浪，一片狼藉。

如果是讨厌，为什么这几个晚上，他明明刻意不回家，却像着了魔一样，独自待在办公室或者酒店房间里，鬼使神差地打开那个秘密的监控界面？

如果是讨厌，为什么他的目光会不受控制地追逐着屏幕上那个清瘦的身影，看他安静地坐在窗边看书，看他小口地吃着水果，看他偶尔因为电视里无聊的节目而露出浅淡的、转瞬即逝的笑意？

如果是讨厌，为什么当屏幕里的苏寂青，在确认无人打扰后，自然地褪去衣衫，赤身裸体地走向浴室时，他的呼吸会骤然停滞，血液会疯狂地涌向某一处？那莹白如雪的背脊，那柔韧纤细的腰肢，那惊心动魄的饱满弧度……每一寸暴露在隐藏摄像头下的肌肤，都像是最强烈的催情剂，点燃了他压抑多年、自以为不会燃起的欲望之火。

他看着那具身体在氤氲的水汽中若隐若现，看着水流划过那光滑的肌肤，想象着指尖触碰上去会是何等细腻温润的触感……一股股热流在小腹窜动，一种强烈的、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冲动，驱使着他想要立刻驱车回去，冲进那个房间，不管不顾地将那个扰乱他心神的人紧紧抱在怀里，用力地占有，在他身上刻下自己的印记，让他哭泣，让他哀求，让他彻底属于自己！

这绝不是讨厌！

这是赤裸裸的、不容于世的、疯狂滋生的欲望和……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更复杂的情感悸动。

他对自己法律上的弟，媳，产生了如此强烈、如此不堪的妄念！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无比羞耻和自我厌恶。几十年来建立的道德准则和理性城墙，在那种原始的冲动面前，竟然如此摇摇欲坠。

他不能喜欢。

武瑾也不能喜欢。

苏寂青的身份，就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横亘在那里。这是禁忌，是错误，是足以摧毁现有家庭秩序和外界声誉的丑闻。他武宁纵横商场多年，绝不能允许自己陷入如此不堪的境地，也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走上这条歧路。

所以，他选择了逃避，选择了驱逐。

他用强大的意志力压制着内心的野兽，没有在欲望最炽烈的时候回去。他没有阻拦苏寂青的离开，甚至隐隐期盼着他的离开，期盼着距离和时间的流逝，能够浇灭这不该有的邪火，让一切回归“正常”。

他也不会告诉武瑾苏寂青的去处。切断联系，是唯一也是必须的选择。

武宁抬起眼，看着面前焦急万分、满脸不解的儿子，心中充满了无法言说的疲惫和矛盾。他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用一种近乎冷酷的、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他住在哪里，你不用知道。这不是讨厌不讨厌的问题，这是规矩，是分寸。他留在武家，名不正言不顺，对你，对他，对我们这个家，都没有好处。这件事，到此为止。”

说完，他站起身，不再看武瑾那失望而愤怒的眼神，径直走向餐厅，留下一个决绝而沉重的背影。

武瑾呆立在原地，看着父亲离开的方向，又猛地转头望向二楼那间已经空无一人的客房，一种巨大的失落感和被背叛感将他淹没。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他不懂，为什么父亲要如此冷酷无情。

他更不知道，那个他心心念念想要靠近、想要保护的人，此刻正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导演，冷静地评估着这场由他亲手拉开序幕的、关于欲望与道德的戏剧，下一步该如何上演。

而武宁，坐在餐桌旁，面对着满桌精致的菜肴，却食不知味。苏寂青离开时空荡荡的房间影像，和他留在监控画面里那些诱人的、活色生香的片段，在他脑海中交替闪现，如同最甜蜜的折磨。

送走，真的就能不再惦记吗？

他第一次，对自己做出的决定，产生了如此深切的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