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他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平复了一下呼吸，武宁转过身，目光再次投向客厅那里。怒火并未完全平息，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心悸，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后怕。

他其实并不那么在乎所谓的“乱，lun”丑闻会对武家和他自己造成多大的冲击。商场沉浮多年，他有的是手段去应对和平息舆论。

他真正恐惧的，是苏寂青。

他不敢想象，如果刚才门被撞开，如果那些长枪短炮冲进来，将苏寂青此刻衣衫不整、神志不清的狼狈模样公之于众……当苏寂青清醒后，得知自己以这样一种不堪的方式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沦为整个上流社会的谈资和笑柄……

以他之前那决绝地拿起剪刀的性格，他还会不会有勇气活下去？

这个念头让武宁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不能再承受一次可能失去苏寂青的打击了。一次，就已经足够让他崩溃。

现在，危机暂时解除。他需要立刻处理房间里的烂摊子，必须在那两人造成更无法挽回的后果之前，将他们分开，并确保苏寂青……不会受到伤害。

他迈开沉重的步伐，朝着那令他心痛又愤怒的混乱中心走去。

房间里弥漫着一种事后的暧昧与死寂的混乱。武瑾只穿着一条内裤，直挺挺地跪在地毯上，垂着头，年轻的脊背绷得紧紧的。而那张宽大的床上，苏寂青静静地躺着，似乎陷入了药物与疲惫带来的深沉睡眠，身上严实地盖着被子，只露出一张脸。

那张脸，即使在此刻，也美得惊心动魄。白皙的皮肤上泪痕未干，却依旧透着情潮未褪的绯红，精致得如同易碎的瓷偶。那双总是含着水光的眼眸紧闭着，纤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下眼睑上。最刺眼的是那两片唇瓣，明显地红肿着，甚至能看到细微的破皮，无声地诉说着之前承受过怎样激烈而失控的亲吻与啃咬。他微蹙着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似乎也睡得极不安稳，仿佛被困在什么可怕的梦境里。

武宁一步步走到武瑾面前，每一步都沉重万分。他看着儿子，眼中没有一丝温度，只有翻涌的怒火和一种更深沉的、被背叛的痛苦。他猛地抬手，用尽了全身力气——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武瑾脸上，力道之大让武瑾整个人歪倒在地，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畜生！”武宁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带着血淋淋的痛楚。

武瑾捂着脸，挣扎着重新跪好，没有辩解，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到底怎么回事？！”武宁的声音压抑着风暴，他需要知道这荒唐而致命的一切是如何发生的。

武瑾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后怕和对林茂生的刻骨恨意：“是……是那个姓林的王八蛋！他今晚过来找……找青青。” 他下意识地改了，名称从以前的小婶婶改成了‘青青’，“他假惺惺地来道歉，然后递了一杯酒给青青。”

“你蠢吗？！”武宁厉声打断他，额角青筋跳动，“我平时怎么教你的？！陌生人给的东西能随便碰吗？！更何况是酒！”

“我没有！”武瑾急忙辩解，语气带着委屈和愤怒，“我没让青青喝！那杯酒……我抢过来自己喝了！”

“那你告诉我！现在这又他妈的是怎么回事！！”武宁指着床上昏睡的苏寂青和这一片狼藉，几乎是咆哮出来，他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武瑾的脸上充满了懊悔和无力，他攥紧了拳头：“我没想到……那个杂种……他太阴险了！他肯定是在我们没注意的时候，偷偷在青青的酒杯里，或者他吃过的点心里下了药！没过多久，青青就说他头晕，身上发热，站不稳……我只好赶紧带他上来休息。我以为只是不舒服……” 他的声音带上了哽咽，“可是……可是那药性太猛了……爸，我本来就……就喜欢他……他那样靠在我身上，我……我脑子一下就懵了，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说完，猛地转向武宁，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抬起脸，眼神里是少年人孤注一掷的执拗和哀求：“爸！事情已经发生了！求求您，就成全我和青青吧！我是真的喜欢他，爱他！我发誓，我以后一定会对他好，绝不会辜负他！我会用一辈子保护他，疼他！”

他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转过头，痴痴地望向床上沉睡的苏寂青，那眼神里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迷恋和一种近乎癫狂的占有欲。

武宁看着跪地哀求的儿子，又看向床上那个承载了他所有隐秘欲望、让他方寸大乱的人儿，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撕裂般的痛苦将他整个人淹没。

今晚，是他人生中最艰难的一夜。

一边，是他血脉的延续，他的儿子，承载了他全部的心血与寄托。

————

另一边，是苏寂青——这个不知不觉间已经占据了他全部心神，承载了他的疯狂与渴望，人性的所有弱点。是他枯燥生命里唯一鲜活的光，也是将他拖入这伦理地狱的罪魁祸首。

为什么偏偏是他？

为什么非要让他来做这个选择？！

他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落在苏寂青那红肿的唇瓣上，落在床边散落的衣物上，落在这一片彰显着失控与结合的狼藉之上……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他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死掉了。

灵魂仿佛被抽离，只剩下一个空洞的躯壳，站在这里，承受着这世间最残酷的刑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