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苏寂青的意识从深沉的疲惫与药力残留的混沌中缓缓苏醒。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和身下过于柔软的大床。他下意识地想撑起身，然而刚一动弹，身体深处某个隐秘的部位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钝痛，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抽气：“啊……” 与此同时，喉咙也干涩沙哑得厉害，几乎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守在一旁的武瑾立刻凑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他的肩膀，声音里充满了紧张与怜惜：“青青！青青你醒了！别急着起来，你……你身上不舒服，慢慢来，我扶着你……”
苏寂青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武瑾，昨晚那些混乱、炽热、令人面红耳赤的片段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与身体清晰的酸痛感交织在一起。他呆愣了好几秒，随即，苍白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爆红，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颈！他像是无法面对这一切，猛地拽起身上的被子，不由分说地将自己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连一丝缝隙都不留，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也隔绝那令人无地自容的现实。
“青青！青青你快出来！别憋着自己！” 武瑾见状急了，伸手想去拉被子，语气带着恳求与自责，“昨晚……昨晚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但我发誓我会对你负责的！一辈子对你好！你先出来，别闷坏了！”
被子里的苏寂青死死拽着被角，无声地抵抗着。两人一拉一扯间，不小心牵动了下身的伤处，苏寂青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痛……”
武瑾听到这声痛呼，像被烫到一样立刻松了手，再也不敢用力，只能焦灼地守在床边，语无伦次地解释、保证：
“青青，你听我说！昨晚我们是中了药，身不由己……可是！可是我对你的心是真的！我喜欢你，爱你，早就爱上了！你感觉到的，对不对？”
“昨晚……昨晚我们就当是提前……提前洞房了！好不好？”
“求你了，先把被子放开一点，透透气，你要是憋坏了，我得心疼死！”
他一遍遍地发誓，赌咒，将自己满腔炽热而真诚的情感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誓言一个比一个重，只求能得到被子里那人的一点点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被子边缘终于微微松动，露出了一双带着水汽、复杂难辨的眼睛。
武瑾一直死死盯着，见状简直喜出望外，连忙道：“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可算肯理我了！” 他赶紧伸手，极其轻柔地将被子往下拉了拉，让苏寂青的口鼻露出来，确保他不会窒息，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紧接着，他后退一步，郑重其事地跪在了床边，仰头看着苏寂青，年轻的脸庞上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认真与恳切：
“青青，我再说一次，我是真的喜欢你，爱你，想跟你过一辈子！无论我们之前是什么身份，那都过去了！你现在是自由的！我追求你，爱护你，天经地义，没人能说闲话！”
他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青青……你能……接受我么？我武瑾对天发誓，会一辈子对你好，只对你一个人好！”
说完，他屏住呼吸，像一个等待最终判决的囚徒，所有的希望与恐惧都系于床上那人一念之间。
苏寂青的目光缓缓从武瑾激动而真诚的脸上移开，越过他，落在了一直沉默地站在房间阴影处，如同雕像般的武宁身上。
他的眼神带着一种脆弱的迷茫，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还有……浓得化不开的失望。最终，那目光里竟隐约浮现出一种连武宁自己都不敢相信、也不能相信的……情愫。
他望着武宁，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千钧重量：
“大哥……你……也是这么想的么？”
武宁对上了苏寂青的目光。那眼神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心中那座名为理智与伦常的牢笼，释放出里面关押的、名为痛苦与欲望的凶兽。他看到了苏寂青眼中的期待，那期待像火一样灼烧着他；他也看到了失望，那失望像冰一样冻结了他。而最深处的、那丝他不敢确认的情愫，更是让他五脏六腑都绞拧在一起！
他怎么能……他怎么配……
武宁几乎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极其艰难地、一点点地转开了头，避开了那道让他无所遁形的目光。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武瑾……他会对你好的……”
这句话说完，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生生剜去了一块。
苏寂青定定地望着武宁逃避的背影，看了许久许久，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每一个细微的颤抖都刻进心里。最终，他眼中那点微弱的光，彻底熄灭了。
他缓缓地、极其轻地转回头，看向依旧跪在地上、满眼期盼的武瑾，用一种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平静到令人心慌的语气，轻声说道：
“既然是大哥希望的……”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吐出了那几个足以将武宁打入无间地狱的字：
“嗯。武瑾，夫君。”
“夫君”……
这两个字一出，巨大的、无法言喻的狂喜顿时淹没了武瑾！他盼了这么久，等了这么久的身份，终于……终于听到了！
“青青！！！” 武瑾的眼泪瞬间决堤，他猛地扑上前，紧紧抱住苏寂青，像个孩子般嚎啕大哭起来，一遍遍地重复着，“我爱你！青青！我爱你！我永远都不会辜负你！永远都不会！”
然而，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的苏寂青，却没有回应这个拥抱。他的目光依旧越过武瑾激动颤抖的肩膀，固执地、空洞地，望着那个背对着他们、高大却显得异常孤寂的背影。
武宁在听到那声“夫君”时，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死死把住身旁的红木书桌边缘，那坚硬的木质几乎要被他捏碎！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颜色。他必须依靠这外物，才能勉强支撑住自己，不让自己因为这灭顶般的苦痛而轰然倒下。
他输了。
一败涂地。
他亲手，将唯一的光，推给了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