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投诉

他居然亲自接听了客服电话？不，或者说，他利用权限，拦截了这个本应由普通客服处理的申诉请求。看来，他是铁了心要亲自“处理”自己了。

苏寂青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他并没有像萧晟预料的那样愤怒质问，也没有怯懦哀求，而是用一种平静的、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和委屈的语调，用他那未经任何伪装的本音，软软地开口：

“喂？你好……”声音透过听筒传过去，糯糯的，轻轻的，像羽毛搔过耳廓，带着一种天然的、不自知的撩人意味，“我刚刚想登录游戏，发现我的账号被永久封禁了。请问……是为什么呢？我好像……并没有做什么违规的事情呀。”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三四秒的诡异沉默。

萧晟确实如苏寂青所料，利用权限设置了拦截，任何来自苏寂青账号关联通讯号的客服请求都会直接转到他这里。他本来已经准备好面对对方的愤怒咆哮或者卑微求饶，他甚至想好了如何用更冰冷的官方辞令回击，彻底碾碎对方的希望。

然而……

听筒里传来的，却是这样一把声音。

软得像是能掐出水来，柔得仿佛带着甜意，每一个音节都轻轻落下，带着点天然的、细微的颤音，听起来……无辜又可怜。

这……这是那个阴郁怪胎苏寂青的声音？！

萧晟整个人都愣住了，握着通讯器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他脑中瞬间闪过白天在游戏里听到的那把同样软糯，却冰冷决绝地说出“杀你”的嗓音。当时在游戏里，夹杂着电流和战斗音效，虽然觉得反差巨大，但远不如现在这样直接通过通讯器传来得清晰、真切、冲击力十足。

这声音……和他印象中那个总是低着头、用粗嘎单音节伪装、浑身散发着阴沉气息的苏寂青，根本联系不到一起！

骗人的吧？！

萧晟甚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确认这确实是苏寂青的通讯号没错。

他喉咙有些发干，原本准备好的那些冰冷刻薄的官方回复，突然就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苏寂青那张平时看不清样貌的脸……如果，配上这样的声音……他有点想看看他的真实样子了……

“你……”萧晟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有些莫名的沙哑，他立刻清了清嗓子，强行压下心头那丝怪异的波动，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恢复成一贯的冷静和公事公办，“账号ID？”

苏寂青报出了自己的游戏ID“寂青”，然后用那把能掐出水的软糯嗓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和不解，继续说道：“我真的没有违规呀，为什么要封我的号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呀？”

他顿了顿，仿佛在努力回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引人探究的脆弱：“我……我可能是被人骗了，在游戏里送了好多东西，结果……结果人家说不喜欢我，还说我自作多情……我、我只是一时生气，可能做得有点过分，但也不至于永久封号吧？是不是……是不是那个人恶意举报我？”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软软的，逻辑似乎有些混乱，更像是一个受了委屈不知所措的人在试图倾诉和辩解，而不是一个咄咄逼人的申诉者。他将原身的遭遇，用一种更符合他现在“声音形象”的方式，模糊地透露了出来。

电话那头，一开始还能听到萧晟偶尔发出的几个单音节，像是“嗯”、“哦”之类的，似乎在勉强维持着倾听和记录的姿态。

但渐渐地，那边的回应变得越来越少，最后，彻底陷入了沉默。只有极其轻微、平稳的呼吸声，证明着线路并未中断。

苏寂青说着说着，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试探性地提高了些许音量，那软糯的嗓音在安静的环境下显得格外清晰：“喂？你好？你还在听吗？喂？”

没有任何回应。连那细微的呼吸声都仿佛变得规律而绵长。

苏寂青皱了皱眉，又“喂”了几声，确认对方毫无反应后，他停了下来。通讯器里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清浅的呼吸声。

他脸上那副刻意装出来的委屈和困惑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所思的平静。对着无人应答的话筒，他像是自言自语般，用依旧轻柔，却没了之前那份刻意的语调，低声嘟囔了一句：“怎么回事呀……怎么不说话了呢……奇怪……”

然后，他像是无奈地，轻轻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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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的另一端。

萧晟高大的身躯靠在舒适的真皮办公椅上，头微微后仰，紧闭着双眼，胸口规律地起伏着。那只昂贵的定制通讯器，还松松地握在他的手中，贴在耳边。

他……睡着了。

睡得无比深沉，甚至唇角还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放松的柔和弧度。

失眠，这个困扰了他近五年的噩梦，自从他进入高中，开始被迫接触和学习庞大的家族业务起，就如影随形。沉重的课业，叠加着远超同龄人承受能力的商业压力，让他大脑的弦时刻紧绷。夜晚本该是休息的时候，他的思绪却像失控的野马，不停地复盘白天的会议、分析未决的案子、担忧未来的挑战。

上了大学后，这种情况更是变本加厉。每晚依靠强效安眠药才能勉强入睡几个小时，第二天醒来却依旧头疼欲裂，精神不济，仿佛从未真正休息过。他试过无数方法，心理疏导、白噪音、助眠香薰……效果寥寥。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样一种情况下，毫无预兆地陷入沉睡。

就在刚才，他听着苏寂青那软糯糯、柔呼呼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那声音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轻柔地包裹住他紧绷的神经。不像公司高管汇报工作时的刻板严肃，不像谈判对手的咄咄逼人，也不像幸乐水那种刻意营造的、有时会觉得略显吵闹的“阳光”。

苏寂青的声音，是纯粹的软，是毫无攻击性的柔，像是最上等的天鹅绒拂过耳膜，又像是陷入了蓬松温暖的云朵里。那带着点委屈的絮絮叨叨，不成逻辑，却奇异地将他脑海中那些纷乱繁杂的思绪一点点抚平、驱散。

意识，就在这柔软的声音包围下，一点点沉沦，远离了现实的焦虑和压力，沉入了一片黑甜无梦的安宁乡。

他甚至没来得及去细想苏寂青话里透露的信息，没来得及去分辨那“被骗”的说辞是真是假，就被那前所未有的困意彻底俘获。

办公桌上，象征着待处理事务的指示灯还在无声闪烁，光脑屏幕上也还停留着“寂青”账号被封禁的后台界面。

而它的拥有者，此刻正握着“投诉者”的电话，睡得人事不省。

这恐怕是萧晟五年来，睡得最沉、最毫无负担的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