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可爱

萧晟是被窗外渐亮的晨光唤醒的。

他有些茫然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却又仿佛有些陌生的书房景象。身体因为蜷在椅子上睡了一夜而传来阵阵酸涩感，但……他的头脑却异常清醒。

这种清醒，不是以往被闹钟强行吵醒后，带着昏沉和倦怠的被迫开机，而是一种久违的、自然而然的苏醒，仿佛积年的尘埃被一夜好眠洗涤干净，思维变得清晰而敏锐。

他愣了几秒，才猛地意识到——他睡着了？在没有服用安眠药的情况下，睡着了？而且……看这天色，他睡了整整一夜？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难以言喻的狂喜和……一种更深的困惑。他已经太久没有体会过这种真正休息后的舒爽感了。上一次拥有这样的睡眠，似乎还是初中时候。

然后，昨晚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拦截了苏寂青的客服电话，听到了那把与他认知截然不同的、软糯轻柔的嗓音……然后呢？对方似乎在絮絮叨叨地解释、诉苦，再然后……他的意识就模糊了，仿佛被那声音包裹着，拖入了一个无比安宁的黑暗之中。

是那把声音！

萧晟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他低头看着手中依旧握着的通讯器，屏幕上还显示着昨晚通话结束的记录。困扰他五年的失眠顽疾，竟然因为听一个“投诉”电话……而解决了？

这太荒谬，太不可思议了！

但身体和精神前所未有的舒爽状态，却在铁一般地证实着这个事实。

一种强烈的好奇心和探究欲，瞬间压过了之前对苏寂青的所有负面印象。他必须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苏寂青，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想起苏寂青平时在学校里的样子——总是穿着宽大的、看不出身材的校服，厚重的刘海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再加上那副老土笨重的大黑框眼镜，整个人缩在角落，像一团模糊而阴郁的影子。他走路永远低着头，似乎生怕与任何人对视。偶尔实在需要说话，也是极力压低嗓音，发出粗嘎难听的单音节。

萧晟以前从未深思过苏寂青为何是这副模样。只觉得他性格孤僻阴郁，不讨人喜欢。家境似乎也不错，但为人处世却如此不讨喜。

现在，一切似乎都有了答案。

那把藏在厚重镜片和刘海下的……或许才是真容？

那把隐藏在粗嘎伪装下的……是昨晚那足以抚慰他灵魂的柔软嗓音？

萧晟的心跳得更快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叫苏寂青的同班同学。他所看到的，或许只是对方一层厚厚的、用于自我保护的伪装。

为什么伪装？因为那副与主流审美中“男性气质”不相符的嗓音吗？

想到这里，萧晟心里莫名地产生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有恍然，有好奇，甚至还有一丝极淡的、因自己之前武断判断而产生的……不易察觉的愧意？

不，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

萧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目光变得坚定而锐利。他决定，今天就去学校，亲自会一会这个“真实”的苏寂青。他要撕开那层阴郁的伪装，看看下面到底藏着什么。

他要亲耳再听一次，那把声音，是否真的拥有让他安然入睡的魔力。

萧晟拿起外套，快步向外走去。晨光落在他挺拔的背影上，驱散了他眉宇间积攒已久的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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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教室，是朝气蓬勃的。来的早些的同学叽叽喳喳分享着昨天发生的各种趣事。苏寂青如同过去无数个上学日一样，踩着不早不晚的时间点，悄无声息地从后门走进了教室。

厚重的、几乎遮住眼睛的刘海，那副标志性的、笨拙的黑框大眼镜，洗得干干净净却刻意选了大一码、显得有些空荡的校服……他将自己包裹在这层熟悉的“保护色”里，径直走向教室最后一排那个属于他的、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拿出微积分课本和笔记本，然后便将自己与周围喧闹的环境隔绝开来，仿佛置身于一个无形的静谧气泡中。

所有的任课老师都曾被他的家长“委婉”地打过招呼，不会在课堂上点名让他回答问题。这层无形的保护，让他得以安心地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微积分老师开始在讲台上讲解复杂的公式和推导过程。苏寂青的笔尖在笔记本上移动，偶尔记下几个关键步骤，但更多的时候，那支笔是在纸张的边角处漫无目的地游走。线条流畅地勾勒出奇特的形状——一只捧着松果的卡通松鼠，一朵有着夸张笑脸的云朵，还有……一个戴着圆圆礼帽、触手弯曲着比出“耶”手势的……大海星？

当他在海星头上画完那顶滑稽的圆顶帽，并给它其中一条触手添上一朵小花时，他自己似乎都被这个可爱的创意逗乐了。他下意识地抬起一只手，虚虚地捂住了嘴，肩膀微微耸动，低着头无声地笑了开来。

虽然他大部分面容依旧被刘海和镜框遮掩，但那瞬间，萧晟清晰地看到了他脸颊上深深陷下去的、甜得醉人的小酒窝，以及那线条圆润精致、白皙得几乎透明的小巧下巴。他甚至能看到他小巧挺翘的鼻尖，和那因笑意而微微抿起、显得愈发饱满红润的嘴唇，像沾染了晨露的樱桃，诱人而不自知。

萧晟坐在他旁边，几乎是屏住了呼吸。

他是故意晚来的，故意拒绝了前排同学让座的好意，特意选择了苏寂青旁边的这个空位。他原本带着一种探究、甚至可能还有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心态，想看看这个拥有奇异嗓音、又被他亲手封了号的同学，在现实中究竟是何种模样。

然而，他预想中的阴郁、沉闷、了无生趣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会在课堂上偷偷画可爱涂鸦，并会被自己的画作逗得偷偷笑出声来的……小可爱？

是谁说苏寂青性格阴郁的？？？

萧晟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蹦出这个问题，伴随着一种强烈的、被传言欺骗的感觉。他之前怎么就那么轻易地相信了这种标签？甚至还在幸乐水的哭诉下，加深了对苏寂青“阴郁偏执”的坏印象？

眼前这个因为画了个戴帽子的海星就能自己偷乐半天的家伙，哪里阴郁了？这分明是……是内心住着一个纯净又充满奇思妙想的有趣灵魂！

那厚重的刘海和眼镜，此刻在萧晟眼中，不再仅仅是阴郁的象征，更像是一种……笨拙的伪装，一种试图将这份过于柔软和可爱的内里保护起来的铠甲。

看着苏寂青笑完后，又像是怕被人发现般，迅速收敛了笑容，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抚平笔记本上画着涂鸦的角落，然后继续假装认真听课，虽然笔尖又开始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画起了小漩涡……

萧晟的心尖，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地、软软地撞了一下。

一种前所未有的好奇，混合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想要靠近和探究的欲望，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他忽然觉得，封掉他的游戏账号，……真的做得有些过分和武断了。

这个苏寂青，和他之前所以为的，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