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审视
也是，青青那么爱干净，性格又敏感，发现书包里被塞了这种东西，肯定会觉得被冒犯，觉得他轻浮又不懂尊重吧？说不定当时就气得扔掉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如刀绞，胸口闷得几乎无法呼吸。
不……他不死心。
也许是青青整理书包时，把它放到别的地方去了？或者……根本就没发现？也可能是不是自己记错了，是放在别的地方了？
一种近乎病态的侥幸心理支撑着他。他像是疯了一样，开始更仔细地翻找书包的其他角落。主袋里的课本、笔记、笔袋……他小心地翻看，尽量不弄乱，但动作急切。侧面的小网兜，前面的夹层……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准备拉上书包拉链、承认自己彻底搞砸了一切的时候，他的指尖在书包最底层、一个极其隐蔽、平时几乎不会用到的、用来放证件或钥匙的扁平小侧兜里，触碰到了一点塑料的质感。
他的动作猛地顿住，呼吸都停滞了。
他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将那点东西夹了出来。
阳光下，那枚小小的、方形的、银色的铝箔包装，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完好无损，甚至边角都没有褶皱，显然是被极其小心地存放着。
白梓的视线，在这一瞬间，彻底模糊了。
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涌出眼眶，大滴大滴地砸落下来，有的落在他的手背上，有的落在那枚小小的包装上。
不是嫌弃地扔掉。
也不是根本没发现。
是发现了，然后……悄悄地、仔细地，收在了这样一个隐秘的、安全的地方。
他的青青……他的青青没有因为他自作主张的、或许有些轻佻的举动而勃然大怒。而是用一种安静到近乎纵容的方式，接纳了这份带着强烈占有欲和情色意味的“礼物”。
这意味着什么？
至少意味着，青青并没有像他刚才恐惧的那样，因为今天的事情，就彻底否定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彻底将他排除在外。
至少意味着，在那层看似冰冷疏离的外表下，或许还保留着对他的一丝……期待？
这个发现，像是一道微弱却无比温暖的光，刺破了他心中厚重的阴霾和绝望。
他紧紧握住那枚小小的包装，仿佛握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握得指节发白，手心被铝箔的边缘硌得生疼，却舍不得松开一点。
他把额头抵在冰凉的书包上，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
太好了……
青青还是要他的。
至少……还没有完全放弃他。
可是……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啊！
让青青被自己的朋友欺负而毫无察觉。
在青青需要帮助的时候挂断电话。
甚至刚才，还当着青青的面，对他那些伤害了青青的朋友吼出“为什么不帮我看着他”这种混账话……
他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因为找到一个安全套而庆幸？
巨大的庆幸与更深的羞愧和自责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紧握着那枚从隐秘角落寻回的铝箔包装，最初的狂喜和庆幸如潮水般褪去后，留下的是一片更加空旷冰冷的沙滩，以及更刺骨的自我审视。
白梓坐在苏寂青的座位上，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空气中漂浮的尘埃上，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回闪着与苏寂青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
最初知道“苏寂青”这个名字，是从幸乐水带着哭腔的控诉里。那个在班上总是阳光开朗的同学，说他被一个阴郁怪胎在游戏里疯狂追杀，手段恶劣，导致他游戏都玩不下去了。
后来和青青真正接触，他问起过幸乐水的事。青青是怎么回答的？
声音软软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倔强，说幸乐水在游戏里骗他感情，一直暧昧地吊着他，找他玩，做那些情侣任务，暗示喜欢他，从他这里拿走了很多贵重的东西，最后却翻脸不认人，说他自作多情，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他一气之下，才找了人追杀幸乐水。
当时自己信了吗？好像信了一部分，但又觉得不像青青的做法。现在串联起来……青青根本就不是任人欺负、忍气吞声的性子！他有清晰的喜恶，受了委屈会愤怒，被欺骗了会报复，爱恨分明，手段直接！
可为什么自己一直以来，都下意识地忽略了他性格中的这一面？为什么总是被他那副软糯的外表、怯生生的姿态、以及偶尔流露出的依赖所蒙蔽，一厢情愿地认为他就是个需要被全方位保护、柔弱可欺、甚至可能有点逆来顺受的小兔子？
是因为他那把声音吗？ 那么软，那么糯，听起来毫无攻击性，仿佛天生就该被呵护，被顺从。
还是因为自己那点可笑的征服欲和占有欲？ 以为得到了他的身体，让他染上自己的气息，他就自然会死心塌地，无论自己做什么，都会包容、依赖、离不开？
白梓痛苦地闭上眼。
他想起青青游戏里那个操作犀利、杀伐果断的剑客“寂青”。那才是他性格的另一面，甚至可能是更真实的一面。敢爱敢恨，光明磊落，不屑于虚伪周旋，对于喜欢的人就会顺应本心的对他好，当时自己刚表白成功，缠着他做了两天他也只是顺着自己，而对于厌恶的人和事，就会直接挥剑相向……
反观自己呢，却一直试图把他框进自己想象中的“柔弱”模板里。
不仅是他，对待朋友那边……他其实也并非完全迟钝。
夏艺看青青时那毫不掩饰的挑剔和隐隐的敌意，赵毅他们偶尔提起青青时那轻描淡写、甚至略带调侃的语气……他不是没感觉到。只是他下意识地回避了，或者说，用“他们还不熟”、“青青性格内向需要时间”这样的理由自我说服了。
他内心深处，其实存着一份自私的、理所当然的期待：青青既然跟了他，以后总要融入他的朋友圈子。难道还能为了青青，把他从小到大的发小们都疏远了？ 所以，他私心里是希望青青能“懂事”一点，能“让步”一点，能主动去适应、甚至讨好他的朋友们，慢慢获得他们的认可。
他从来没真正站在青青的角度想过，被这样一群明显带着优越感和排斥心的人审视和冷落，会是多么难受的体验。他也从未严肃地警告过他的朋友们，要求他们必须尊重青青。
至于工作忙……真的忙到连认真听一个电话、耐心安抚几句的时间都没有吗？
不是的。
吃饭、睡觉、甚至偶尔刷手机的时间都挤得出来。之所以匆匆挂断青青的电话，潜意识里，不过是觉得“已经到手了，就不用再像追求时那样时刻紧张、小心翼翼了”、“反正他又不会跑”、“晾一晾也没关系，过后哄哄就好”……
这种得到后就不自觉的懈怠和理所当然，才是最伤人的钝刀。
现在回想起来，从最初带着偏见介入，到后来自以为是的“保护”和“占有”，再到对朋友越界行为的纵容，以及对青青感受下意识的忽视……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件不是自己亲手埋下的雷？
哪一件不是自己傲慢、自私、想当然结出的恶果？
青青今天的冷漠、疏离、甚至那带着讽刺的尖锐，哪里是突然的“变了”？分明是他承受的压力和失望累积到了临界点，终于不再隐忍，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爆发出来。
而他，刚才竟然还感到委屈，感到不解。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