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我的公主殿下

离开了身后那片令人窒息的尴尬与冲突，走廊渐渐变得安静，只剩下两人轻微的脚步声。

苏寂青低着头，沉默地跟在萧晟身侧半步之后，厚重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眉眼，只能看到他抿得有些紧的、失了血色的唇瓣，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萧晟走在前面，步伐平稳，余光却始终留意着身侧人的状态。他能感觉到那股紧绷的、仿佛一触即碎的气息。走了约莫十几米，在一个相对僻静的走廊转角，萧晟忽然停下了脚步。

苏寂青没料到他会突然停下，险些撞上他的后背，连忙也站定，头垂得更低了些。

萧晟转过身，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微微弯下腰，然后，出乎苏寂青意料地，他直接蹲了下来。

这个角度，让他能够自下而上地，清晰地看到苏寂青低垂的脸。

果然。

刚才在众人面前，言辞犀利、直面质问、甚至带着几分冷漠飒气的青年不见了。此刻，那双总是藏在镜片后的漂亮眼睛，此刻盈满了水光，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大颗大颗的泪珠无声地滚落，划过白皙的脸颊，在下巴处凝聚，然后滴落。镜片早被泪水模糊，鼻尖也哭得红红的，像只受尽了委屈、偷偷躲起来舔舐伤口的小动物，可怜得让人心尖发颤。

萧晟的心，像是被那滚烫的泪水烫了一下，微微一缩。

他没有急着递纸巾，也没有问“为什么哭”这种蠢问题。他只是蹲在那里，用比平时更加低沉柔和的嗓音，轻轻地、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说道：

“怎么哭了？” 他的声音像羽毛拂过耳膜，“刚才我们寂青，特别 man，特别特别帅。直面问题，干脆利落，一点都没退缩。我都看得移不开眼。”

苏寂青的眼泪还在流，但他听到萧晟的话，紧闭的嘴唇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更用力地抿住。然而，那微微勾起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嘴角弧度，却泄露了一丝被认可后的、细微的松动。

萧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他站起身，动作自然地将手搭在苏寂青略显单薄的肩膀上，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安抚意味，虚虚地揽着他。

“不哭了，好不好？” 他的声音放得更缓，带着一种诱哄般的温柔，“虽然我们寂青公主哭起来，也是梨花带雨，好看得不得了……” 他刻意用了排练剧目的称呼，“但是，王子看了，是会心疼的。”

“公主”、“王子”的称呼，在这种情境下，带着一丝亲昵的戏谑，却也奇异地冲淡了眼泪带来的尴尬。

苏寂青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似乎不太适应这种亲密的揽肩和略带调侃的称呼。他动了动肩膀，想要挣脱，但萧晟的力道恰到好处，既不至于让他感到被禁锢，又传递出一种坚定的支持和陪伴。

他没有强行挣开。眼泪不知何时，已经慢慢止住了，只是眼眶和鼻尖依旧红彤彤的，配上白皙的皮肤，反而有种惊心动魄的脆弱美感。他的脸颊也悄然浮起一层薄红，不知是因为刚才情绪激动，还是因为萧晟的话。

“……班长别乱说。” 他终于开口，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过的沙哑，软糯糯的，却没什么力道，更像是羞窘的嘟囔，“走了……去排练了，别让大家等。”

这近乎默认的、带着点催促的回应，让萧晟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再逗下去，这只刚刚露出一点柔软肚皮的小兔子，可能就要炸毛躲回去了。

“好，都听你的。” 萧晟从善如流地松开了揽着肩膀的手，但依旧保持着很近的、保护者般的距离，侧身示意苏寂青先行，“我们排练去。我的……公主殿下。”

最后四个字，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贴着苏寂青的耳畔吐出，带着温热的气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缱绻。

苏寂青的耳尖瞬间红透，他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低下头，几乎是小跑着，加快步伐朝排练室的方向走去，脚步略显凌乱。

萧晟看着他有些仓促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温柔而深邃。他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步伐从容。

就在即将拐进通往排练室的主廊道时，萧晟状似无意地侧头，目光精准地掠向身后他们来时方向的走廊拐角处。

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但就在一秒前，他眼角的余光，分明捕捉到了一个一闪而逝、僵立在那里的人影轮廓。

高大，熟悉。

萧晟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收回目光，仿佛什么都没发现，快步跟上了前方那个依旧低着头、耳根通红的纤细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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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荡荡的教室里，只有白梓一个人。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空气里漂浮着微小的尘埃，安静得能听到他自己的心跳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刚才那场走廊里的对峙、青青冰冷的眼神、朋友们尴尬的沉默、以及最后……青青被萧晟半揽着离开的背影……所有画面在他脑中混乱地冲撞，让他头晕目眩，几乎是踉跄着逃回了这里。

属于苏寂青的那个角落座位，此刻空无一人。桌上散乱的书本已经被人仔细地整理好，码放得整整齐齐。苏寂青那干净的书包，还静静地挂在椅背上。

那个书包……白梓的目光死死地盯在上面。

他记得很清楚，就在温泉回来上课的那天，下课后他送青青回家，他偷偷在里面一个不起眼的内袋里，塞了一个小小的方形铝箔包装。当时带着点恶作剧般的期待和隐隐的兴奋，想着万一哪天气氛正好，情到浓时，或许就能用上……虽然那次温泉之后，他似乎有些吓到青青了，再加上自己就忙了起来，之后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这个秘密的、带着强烈占有意味和情欲暗示的小动作，此刻却成了他溺水时想要抓住的一根浮木。

他近乎偏执地想确认，确认青青没有因为他那些朋友的所作所为，因为他自己的愚蠢和疏忽，就真的、彻底地、将他从心里清除出去。

他知道翻别人的书包是极其不尊重、甚至卑劣的行为。如果是平时的他，绝对做不出来。但此刻，一种混合着恐慌、愧疚、不甘和卑微渴望的情绪驱使着他，让他像着了魔一样，一步一步，走到了那个座位旁。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做什么重大的决定，然后缓缓地、几乎是颤抖地，伸出手，拿起了那个书包。

很轻。里面大概只装了今天必要的课本和笔记。

他坐到了苏寂青的座位上，仿佛这样能更靠近他一些。手指摸索到那个他记忆中的、位于书包主袋内侧的拉链小口袋。心跳如擂鼓。

拉开。

里面是空的。

什么都没有。

白梓的手指僵在那里，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指尖窜遍全身，比刚才在走廊里被所有人背弃时更甚。

“呵……”他发出一声短促的、近乎自嘲的苦笑，声音沙哑，“果然……是被发现后，嫌弃地扔掉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