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平衡

VIP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壁灯，光线柔和昏黄。苏寂青躺在病床中央，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单薄脆弱。他换上了干净的蓝白条纹病号服，颈侧的划伤贴了小小一块纱布，左手腕上打着点滴。即使在药物作用下沉睡，他的眉头依旧微微蹙着，长睫毛不时轻颤，仿佛在梦中也不得安宁。

萧晟和白梓各自拖了一把椅子到病床边，一左一右坐下。起初两人都僵直着背，目光只锁定在苏寂青身上，刻意避免看向对方。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由深黑转为墨蓝，凌晨最寒冷的时刻到了。

“查到了吗？”白梓突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突兀。

萧晟没有立刻回答，他正看着苏寂青输液的手——那只手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蜷着，保持着某种自我保护的姿态。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那辆车是套牌，绑匪用的是一次性加密通讯设备。但付款渠道有迹可循。”

“查夏艺。”白梓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拳头在膝盖上攥紧，“我知道是她。”

“应该不仅仅是她。”萧晟的视线终于从苏寂青脸上移开，看向白梓，眼神冰冷，“她一个人做不到这么干净。夏家有人帮她扫尾。”

白梓的脸色更加难看。他和夏艺从小认识，夏家与白家也有生意往来。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我去找她——” 他无比痛恨自己，恨自己为青青带来的伤害，恨自己，为什么要认识夏艺这个人！为什么没有早点认清楚这个恶毒的女人！为什么那次只是简简单单的绝交，他早该做准备的，如果他早一点想到，早一点有所预防，青青也不会受到如此伤害！他要去把夏艺千刀万剐！！！

“坐下。”萧晟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现在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我要的是连根拔起，确保再没有人敢动他一根头发。”

白梓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瞪着萧晟。几秒钟后，他重重坐回椅子，声音压抑：“你有什么计划？”

萧晟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指尖抵在一起：“夏艺，夏家必须付出代价。但这需要时间，需要证据，需要一击必中。”

“那这段时间呢？”白梓看向病床上的苏寂青，“青青怎么办？那群人会不会再——”

“不会。”萧晟截断他的话，眼神阴鸷，“我已经在他家、医院和学校周围都布置了人手。但……真正的保护不止是物理层面的。”

白梓明白了他的意思。两人再次陷入沉默，这一次的沉默中有了某种沉重的共识。

凌晨四点左右，苏寂青的呼吸节奏变了。他先是发出几声细弱的呜咽，头在枕头上不安地转动，输液的那只手开始微微挣扎。

“青青？”白梓立刻俯身，想触碰他又怕惊到他，手悬在半空。

萧晟已经按了呼叫铃，同时起身调亮了壁灯——不要太刺眼，但也不能全黑，黑暗现在可能是触发恐惧的因素。

护士很快进来，检查后说：“镇静剂药效过了，他开始做噩梦。你们试着叫醒他，温柔点。”

苏寂青的呜咽声越来越大，变成了破碎的抽泣。他的眼睛仍然紧闭，但泪水不断从眼角涌出，浸湿了枕头。

“寂青，醒醒，你在医院，安全了。”萧晟低声说，声音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和。他伸出手，轻轻握住苏寂青没有输液的那只手。

几乎是同时，白梓也握住了苏寂青的另一只手臂，声音发颤：“青青，是我，白梓，你睁开眼看看，没事了，我们都在这儿。”

苏寂青的眼睫剧烈颤抖，终于睁开了眼睛。那双墨黑的眸子最初是涣散失焦的，盛满了未散的惊恐。他的目光在萧晟和白梓之间快速移动，呼吸急促，胸膛起伏。

“做噩梦了。”萧晟解释，拇指轻轻摩挲他的手背，“只是梦，你现在很安全。”

苏寂青的视线逐渐聚焦，他看看左边的萧晟，又看看右边的白梓，眼泪流得更凶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只发出气音。然后他做了一个让两人都心头一紧的动作——他试图把两只手都抽回来，蜷缩起身体，往被子里躲。

“青青，别怕，是我们啊。”白梓急了，想靠近又不敢。

萧晟比了个手势让他冷静。他松开手，但保持在一个苏寂青伸手就能够到的距离，声音平稳：“我们退后一点，好吗？你想让我们离远些吗？”

苏寂青的眼睛瞪大了，用力摇头，泪水飞溅。他不再试图完全躲起来，但身体仍然紧绷，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房间的阴影处，尤其是门的方向。

护士轻声说：“创伤后应激的典型表现。他现在处于高度警觉状态，对环境和声音都会过度反应。你们尽量不要突然动作，说话声音放轻。”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格外煎熬。苏寂青没有再睡，他只是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偶尔身体会突然一颤，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存在的声音。萧晟和白梓保持着安静，偶尔低声说一两句安抚的话，但收效甚微。

直到清晨的第一缕灰白光线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渗入房间。

经过一晚上，他们发现，当他们俩人都清醒着，并且一左一右保持着某种平衡时，苏寂青紧绷的肩膀似乎就会放松一点点。虽然仍然警惕，但那种随时要跳起来的惊恐感减退了。但只要任何一人出去做点什么，或者不看着他的时候，苏寂青就会立刻进入之前那种惶恐、无助甚至短暂休克的状态。

俩人一起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更沉稳可靠，然后对彼此使了个眼色——保持现状。

这个发现成了之后几天照顾苏寂青的隐形准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