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得救
话音未落,那强撑着的、仿佛最后一根弦般的精神骤然崩断。他眼睫重重一颤,蓄满的泪水顺着紧闭的眼角大颗滑落,头无力地偏向一侧,整个人彻底软了下去,失去了意识。
“青青——!!!” 白梓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再不顾什么绑匪警察,疯了一样扑过去,腿软得几乎跪倒在地。他颤抖着手,想碰碰苏寂青的脸,又怕弄疼他,看着那满身的狼狈和腿上的红痕,眼睛赤红得吓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猛地转头看向已经被警察迅速制伏按在地上的三个绑匪,那眼神里的杀意几乎化为实质。
萧晟的动作只比白梓慢了半拍。他的脸色在目睹苏寂青惨状的瞬间褪尽血色,下颚绷得死紧,太阳穴青筋跳动。他没有像白梓那样嘶喊,但每一步迈出都沉重得像踩在刀尖上。他迅速脱下自己的黑色长大衣,单膝跪地,极其小心地、用尽可能不触碰伤处的方式,将苏寂青裹住,连同那刺目的红痕和裸露的肌肤一起,严严实实地遮盖起来,仿佛这样就能隔开刚才发生的一切肮脏。他的手指在碰到苏寂青冰冷皮肤时,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救护车!叫救护车!快!!!” 萧晟抬起头,对着跟进来的刑警队长嘶声吼道,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尖厉失态,完全失去了平日的冷静。
救护车的鸣笛由远及近,撕裂夜空。
从仓库到救护车那短短一段路,萧晟和白梓几乎是不约而同地伸手,想要抱起苏寂青。两人的手在空中短暂触碰,都感受到了对方指尖的冰冷和无法抑制的颤抖。最终是萧晟用大衣裹紧,白梓在旁小心翼翼地托着苏寂青的头和肩,两人以一种近乎笨拙却又异常紧绷的配合,将人抬上了担架。
救护车内,空间狭窄,灯光刺眼。苏寂青静静地躺在担架上,依旧昏迷着,脸色苍白如纸,长睫湿漉漉地垂着,在眼睑下投出脆弱的阴影。医生护士快速地进行着初步检查和生命体征监测。
萧晟和白梓一左一右守在狭窄的过道边,目光死死锁在苏寂青身上,仿佛一眨眼他就会消失。
突然,昏迷中的苏寂青,那被清理过、却依旧有些红肿破皮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然后,像是溺水者本能地寻找浮木,他的左手,微微颤抖着,摸索着,先是碰到了萧晟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的手背。冰凉的指尖无意识地勾住了萧晟的衣袖布料,攥住了一点点。
几乎同时,他的右手也动了,摸索到了白梓因为紧张而撑在担架边沿的手腕,同样轻轻地、却又固执地抓住了白梓的袖口。
他的眉头在昏迷中依旧不安地蹙着,嘴唇无声地动了动,仿佛在梦魇中挣扎。
萧晟浑身一僵,低头看着那只抓住自己衣袖的、纤细脆弱的手,那一点点微弱的力道,却像电流般击中他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酸楚和更沉重的痛悔。他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翻过手掌,轻轻将那只冰凉的手拢入掌心,试图传递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手指克制地、极轻地摩挲着对方手腕上被绳索勒出的红痕。
白梓的感受则更为直接汹涌。当苏寂青抓住他袖口的那一刻,他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他连忙用另一只手覆上去,隔着衣料,紧紧握住苏寂青的手,感受到那冰凉的皮肤和细微的颤抖,心如刀绞。他低下头,嘴唇颤抖着,无声地念叨:“青青,别怕,我在,我们都在,没事了,没事了……” 不知道是在安慰苏寂青,还是在安慰自己。
一路上,苏寂青就这样无意识地、紧紧抓着他们两人的衣角或袖口,仿佛那是将他从无边噩梦中拉回的唯一凭依。而萧晟和白梓,则一动不动地保持着被他抓住的姿势,任凭救护车颠簸,目光始终未曾离开那张昏睡中依旧不安的脸。
车厢内,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和两人沉重压抑的呼吸。
没有对话,没有对视,只有中间担架上那个脆弱的身影,和那两只分别被紧紧抓住的手,将这两个不久前还在舞台上为了他大打出手、互不相让的男人,以一种沉重而疼痛的方式,暂时,共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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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走廊的荧光灯白得刺眼,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化不开。
萧晟和白梓一左一右站在急诊抢救室外,两人之间隔着几步距离。白梓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墙皮,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仓库地上的污垢。萧晟则站得笔直,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但那紧握的拳头顶着布料,指节形状分明。
“两位是患者的……”匆匆赶来的值班医生拿着病历夹,目光在他们之间逡巡。
“朋友。”萧晟先开口,声音嘶哑。
“家人!”白梓几乎同时说,语气更重。
医生看了看两人,识趣地没有追问。“患者有轻微脱水迹象,颈侧有表皮划伤,左踝有绳索摩擦伤。血液检查显示体内有残留的苯二氮䓬类药物成分——也就是强效镇静剂。最麻烦的是心理创伤,刚才护士试图给他换病号服时,他反应很激烈。”
“他现在怎么样?”白梓急急地问,身体前倾。
“注射了温和的镇静剂,睡下了。但这种情况,最好有心理医生介入。”医生推了推眼镜,“他醒来后可能会情绪不稳,需要有人在身边——最好是让他感到安全的人。”
萧晟和白梓对视了一眼,这是今晚他们第一次真正对视。两人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眼眶下是浓重的阴影,瞳孔深处翻涌着同样沉重的东西:后怕、愤怒,以及某种不得不共同面对现实的疲惫妥协。
远处传来推车滚过地面的声音,某个病房传来压抑的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