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骆医生日
“今天有什么安排?”他开口问道,目光终于落在了苏寂青身上,但只停留了一瞬,便又转向了窗外的庭院。
“回老爷,”苏寂青微微欠身,“上午九点,园艺公司会来修剪东侧草坪。十一点,您预约的裁缝会上门为您测量秋冬季西装的尺寸。”
他的汇报条理清晰,声音平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嗯。”傅明轩点了点头,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道:“夏天……如果他不愿意下楼,不用勉强。午餐让李婶送到他房间。”
“明白。”
早餐在一种微妙的、连傅明轩自己都难以言喻的沉默中结束了。
接下来的白天,如同平静湖面上划过的涟漪,缓缓荡开,又归于宁静。
苏寂青严格遵循着管家的职责。他监督了草坪修剪,确保园艺工人没有惊扰到三楼画室里的人;他接待了上门的裁缝,记录下傅明轩的所有尺寸偏好和面料要求,细节详尽;他整理了书房,将文件和书籍分门别类归置得一丝不苟;他甚至还抽空检查了一遍别墅各处的消防设备和应急灯。
在他不需要直接服务于傅明轩或夏天的时候,他便待在一楼那间小小的、附带的小书房里——那是前任管家留下的空间,如今归他使用。他会在里面阅读一些厚重的书籍,或者在笔记本电脑上处理一些看似与工作相关的文档。他的存在感被控制得恰到好处,需要时出现,不需要时便仿佛隐形。
傅明轩则将自己关在书房里,处理堆积的公司事务。他努力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复杂的并购案和季度报表中,试图用工作填满所有可能分神的间隙。只是偶尔,当他端起咖啡杯,发现温度总是刚好;当他需要某份文件,总能立刻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找到;当午餐被无声地送入书房,菜色搭配合理,份量恰到好处时……他才会恍然意识到,那个新来的管家,正在以某种细致入微的方式,悄然融入这座宅邸的运行。
而夏天,整个白天都未曾踏出画室半步。李婶按时将三餐送到门口,有时原封不动地收回,有时则会发现餐盘被动过一些。画室里偶尔会传出极轻的音乐声,或者画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除此之外,一片寂静。
平静,近乎死水般的平静,笼罩着这座奢华的别墅。
时间,就在这种表面的平静中,滑向了周五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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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两点五十五分。
骆柏踏上三楼走廊时,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寂静。往常,即便隔着一扇门,画室里也总能隐约传来铅笔划过纸张或调色盘轻微的碰撞声。但此刻,只有一片沉滞的安静。
画室的门虚掩着,留出一道约十公分的缝隙。里面没有开主灯,只有窗外的天光,被厚重的窗帘过滤后,变得昏暗朦胧。
骆柏没有贸然推门,而是先轻轻叩了两下:“小天?骆哥哥来了。”
门内没有回应。
他略微迟疑,将门缝推开了些,侧身走了进去。
画室内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首先映入眼帘的,并非坐在窗边专属椅子上的夏天,而是——跪在地上的那个人。
苏寂青。
他背对着门口,单膝跪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正低着头,专注地拾捡散落满地的画笔、颜料管和几卷画纸。那些东西显然是被用力扫落的,滚得到处都是,几管颜料甚至爆裂开来,在浅色的地板上溅开刺目的油彩污渍。
苏寂青穿着那身挺括的深灰色管家制服,此刻因为跪姿,西装裤的布料被绷紧,清晰地勾勒出大腿和臀部的肌肉线条,尤其是腰臀连接处那道绷紧的、充满力量感的弧度。他的动作从容不迫,即使是在收拾这片狼藉,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只是微微向前倾身,一缕深棕色的碎发垂落额前,被镜片遮挡,看不清表情。
而夏天,就坐在他惯常的那把高背小椅子上,面对着门口的方向。他穿着宽松的白色毛衣,深色长裤,赤着脚踩在椅子下方的横杆上。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愤怒,也不悲伤,只是一片空白的平静。那双深潭般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近乎冷漠地看着地上那个为他收拾残局的人。
画面构成一种诡异的静谧感,像一幕无声的哑剧。
骆柏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声音里带上了关切的急促:“这是怎么了?”
跪在地上的苏寂青闻声,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继续将一支滚到远处的炭笔捡起,放入手中的托盘,这才缓缓抬起头,转向门口。
他的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无可挑剔的、温和而恭谨的神情,镜片后的眼睛清澈平静,仿佛眼前这片狼藉和身后那个冷漠的注视者,都只是最寻常的工作场景。
“没事,骆医生。”他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小少爷可能心情不好,刚才把一些东西给弄倒了。我处理一下,很快就好,您先坐会儿。”
他的解释简洁、客观,没有任何指责或抱怨,甚至没有多看一眼椅子上的夏天,仿佛那只是一个无需在意的背景。
骆柏的目光在苏寂青平静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他膝边沾染了颜料污渍的地板,最后,落在了夏天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
心头的疑虑和关切更重了。夏天很少有这样激烈的外显行为,即使是情绪波动,也多半是沉默的退缩或细微的抗拒。如此直接地“弄倒”东西,近乎发泄的举动,在他记忆中几乎没有。
他暂时压下询问苏寂青细节的冲动,快步走向夏天。他熟悉地从墙角拉过自己那把专属的、带有软垫的扶手椅,在夏天身边坐下,身体微微前倾,试图捕捉夏天的视线。
“小天,”他的声音放得极其轻柔,带着安抚的魔力,“发生什么事了么?要跟骆哥哥说一说么?”
夏天似乎直到这时,才将视线从苏寂青身上,缓慢地、一寸寸地移到了骆柏脸上。
他的眼睛依旧是那片深潭,只是此刻,潭水表面似乎开始泛起极其细微的涟漪。他看着骆柏关切的脸,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毫无征兆地,一滴眼泪,就从他的右眼角滑落下来。速度很慢,划过苍白的脸颊,留下一道湿亮的水痕。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眼泪无声地、源源不断地涌出,顺着他精致的下颌线坠落,滴在他白色毛衣的胸前,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哭得极其安静,没有任何抽噎或颤抖,只是睁着那双清澈却空洞的眼睛,任由泪水流淌,仿佛那不是他自己的情绪,而是某种不受控制的身体反应。
骆柏的心猛地一紧。
“小天!”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握住夏天微凉的手腕,语气里的关切几乎要满溢出来,“这是怎么了?告诉骆哥哥,到底发生什么了?谁让你难过了?”